林景旸在六科于了九年,头一回觉得自己演砸了。
他坐在工科的值房里,翻着陈懋最新一封奏疏的副本,翻来覆去看了三遍。
林景旸是个心眼很小的人。
他对于陈懋的嫉妒,变成了对所有人的憎恶,他甚至将这笔怨气发到了苏泽身上。
「我也可以是苏党啊!为什么这些年我也在上书弹劾你苏泽,你不让我加入苏党?」
「他陈懋这个愣头青,不过是弹劾了一次,就加入苏党了?」
「天理何在啊!」
事到如今,林景旸决定自己亲自上阵了!
既然苏党是这么一个标准,那我可以是苏党!
次日,在苏泽上书《请推广村公所试点疏》后不久,林景旸第一个跳出来上了一道奏疏。
弹章的内容不是村公所,而是弹劾具体的人事问题。
他弹劾的是这批协助村办,推动田骨集中的国子监的监生们,是否拥有资格。
林景旸写道:孙文启等乃国子监监生,未入仕、未经铨选,以何身份代行县政?
村董推选、贷款审核、田骨登记,此皆朝廷赋税制度之根基,非庶人可与闻。
使一监生操持村政,则县衙审验之权何存?吏部铨选之制何用?科考取士之道何立?
他没有直接骂苏泽。
他骂的是「制度乱象」
一个监生,连功名都还没考上,凭什么在河头庄替朝廷办事?
这不是苏泽一个人的事,是吏部失职,是整个制度在被人践踏。
结语写道:「臣非攻讦新政,臣实忧制度之瓦解也。
66
林景旸这份奏疏,可以说是非常险恶了。
乡绅治乡,是大明成立以来形成的惯例,乡村就是乡绅手上最重要的权力阵地。
虽然这一次,朝廷很聪明的选择了自耕农所在的乡村进行试点改革,但是这还是触及到了卢举人等乡绅的利益。
而土地又是乡绅利益的根本,六科之所以对这件事非常牴触,也是这个原因。
大明官员和乡绅,这是互相转化的。
乡绅入仕就是官员,官员致仕就是乡绅。
大家都有变成乡绅的时候,维持乡绅利益,其实就是维持官员的利益。
你国子监的几个监生,就连县吏都不是,凭什么代表朝廷成立乡公所,强行征收田骨?
那样下去,是不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