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苏泽继续往下看。
「宣府、大同商号放贷之息,年息竟有高达三成者。部族头人为购美酒、绸缎、精铁器,多以草场、牲口作押。遇白灾雪寒,牲畜倒毙,则债台愈高。
「今春以来,喀尔喀、漠南已有七个小部落因无力偿债,头人被迫将族中青壮「抵」给商号为仆,实则与卖身为奴无异。牧民失了牲口,又失自由,怨气日积。」
苏泽眉头微蹙。
沈一贯在信中写道,那些放贷的商人,多与部落头人勾结。
头人从赊销中抽取回扣,商人则借头人之威逼迫牧民。普通牧民冬日无皮袄,只能裹着粗布棉衣瑟瑟发抖,而头人帐中却烧着大明来的银炭,喝着江南的烈酒。
最让沈一贯忧虑的,还是人心。
「下官与数名底层牧民交谈,其言谈间对大明商贾恨之入骨,连带对朝廷亦怀怨怼。
彼等不知头人贪鄙,只道是汉人」夺其牲口、占其草场。」
信的最后,沈一贯直言忧虑:「短视商贾与贪婪头人,正合力榨于草原最后一滴血。朝廷得眼前之利,却失长远之安。牧民今日恨商贾,他日一旦有枭雄振臂,便可轻易将恨意引向大明。草原如今虽弱,然压迫愈深,反弹愈烈。望朝廷深思。」
魏恽小心问道:「老大人,沈少卿所言,是否过虑了?草原如今这局面,哪还能出什么枭雄。」
苏泽摇头。
「沈少卿并非过虑。他只说对了一半。」
他站起身,走到窗边。
「草原如今确如一盘散沙,黄台吉威信扫地,各部离心。但正因如此,才更危险。」
魏恽不解。
苏泽解释道:「若有一个强力汗庭压着,各部有怨气,也只能对着汗庭。如今汗庭无能,怨气无处发泄,便会不断积聚。」
「那些放贷的商人和贪婪的头人,就像在干草堆上不断添柴。看似平静,实则一点火星就能燎原。」
苏泽也有些头疼。
九边马市,是自己师相高拱力主的事情,这在当时确实是一举多得的事情。
大明向草原销售了货物,草原得到了廉价的大明商品,大明获得了紧缺的马匹、羊毛,如果能保持这样,九边互市可以说是双赢。
可现在的结果却变了。
贪婪的大明商人榨干草原,但是草原牧民的怨恨却落在了大明的头上。
诚然,草原也因此衰落,很多强壮的草原汉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