帐本中,借条越来越多了。
普通牧民是没办法打借条的,大明商人也不认,这些借条都是草原上的部族首领,最次也是一个小部落头人打的。
最早的借条只是零星的,但是渐渐的金额越来越大。
范宽明白范宝贤的忧虑了。
范宝贤将帐本往前翻了几页,指着几处用朱笔圈出的条目。
「你看这里,去年喀尔喀部的一个小首领,用五百张羊皮作抵,赊走了价值三千银元的茶砖和铁锅。」
「今年春,他又加了三百张皮子,续借了两千银元的棉布与烈酒。」
范宽扫了一眼借条后的印章,那是部族头人的私印。
「这还不算最多的。」范宝贤又翻了几页,「漠南几个大部,这两年靠赊帐从宣府、
大同的商号手里提走的货物,折银已过十万银元。」
「他们拿什么还?牛羊、马匹、皮草,全押上了。」
「可今年白灾,牲口冻死不少,皮子产量也跌了。」
「但是最诡异的地方来了,皮子产量高了,但是卖的人更多了,价格反而下来了。」
范宽合上帐本。
「这不是赊帐,是债滚债,是高利贷。」
范宝贤点头说道:「正是这话。如今在宣府,像这样的借条,各家商社手里都攒了一叠。」
「如今在国内放贷是不行了,官府对高额利息打击力度很大,很多案子都判了出借方利息无效,甚至连本金都罚了。」
「但是大明律在草原无效,很多放贷的人都去了草原。」
「表面看是生意红火,实则底下全是窟窿。」
「草原牧民穿不起皮袄,反而要买我们的棉衣御寒,部族头人喝酒饮茶用着大明的铁锅,背地里却欠着一屁股债。」
范宽明白了其中的问题,他说道:「这生意做不长了。」
「朝廷现在鼓励贸易,是因为草原安稳,九边互市给朝廷带来收入。
「但对于朝廷来说,互市是为了维持边境稳定,而不是为了赚钱。」
「要知道九边互市收入和海贸收入比起来,绝非要害,唯一重要的就是战马输入,但是现在西域贸易也能输入良种马了,甚至比草原马更加高大。」
「可若草原各部被债务拖垮,流民四起,抢掠边市,朝廷第一个就要收紧互市。」
「到那时,这些借条就是废纸一堆。」
范宝贤也赞同范宽的看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