锅炉。
指挥者是个江宁口音的精瘦汉子,语速极快,而另外一波匠人用吴语应答,竟然互相也能交流。
另一派人则在监督,用的却是江淮官话。
他们并不混作一团,而是各司其职,江宁人管总装,吴语匠人负责管路对接,淮安人就负责监督。
「同乡扎堆,好处是默契。」高攀龙解释道,「一个眼神,半句乡音,就知该使多大力、往哪边扳。」
他顿了顿,「坏处是,有时各帮之间互不服气,容易较劲。」
这「较劲」很快被周继昌看在眼里。
船体打磨区,两拨匠人正在相邻工位作业。
左边是「苏州帮」,用细砂纸打磨船壳,动作轻快均匀:
右边是「宁国帮」,则用一种自制的油石打磨,力度沉实。
两帮人并不交谈,但眼神偶尔交错,手下动作却都不自觉加快了几分。
高攀龙说道:「各地的工匠都在比,这船厂各道工序都是香饽,一地的名声出来了,同乡的匠人也更容易找到高薪的职位。」
他指向不远处一块记录板:「各帮每日进度、瑕疵数量都会上板,月底结算工钱时,前列者有赏。」
「不过这点奖励,对于熟练大匠并不算什么,主要还是荣耀。」
顺着高攀龙的手指,周知府看到那边宁国帮的工匠作业区悬挂着一枚写有「优秀班组」的红旗。
这种竞争渗透到每个环节。
在帆桅制作区,周继昌看到「安庆帮」与「池州帮」各据一方。
两帮人动作流畅如流水,几乎无需言语,因为这套配合已重复过上百遍,节奏早已刻进肌肉里。
「工序越是拆得细,同乡抱团就越有利。」
高攀龙说道:「每个小团体把自家那段工序练到极致,整条船的速度就提上来了。」
他指了指船坞另一侧正在同时建造的三条船,「如今下水的船,比两年前工期缩短了四成。
午后,周继昌在厂区食堂见到了更生动的图景。
长条桌按乡籍自然分区:苏州人一桌,淮扬人一桌,徽州人一桌————
各桌菜肴甚至都有差异,苏州桌多清炒时蔬,淮扬桌见红烧杂鱼,徽州桌则有腌笃鲜。
高攀龙说道:「不过他们还是不满足。」
周继昌问道:「这样还不满足?」
高攀龙苦笑说道:「扬州帮的人,其实也分了很多人,前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