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楚,无论如何矫饰都无法欺瞒。
简单在于,只要对百姓好一点,哪怕只是少折腾一点百姓,百姓都会铭记在心里。
梓宫继续西行,沿途百姓跪送之景,愈演愈盛。
至西直门外,官道两侧已跪了数里。
有农人从怀中掏出冷硬的窝头,小心置干道旁。
有学子展开手抄的大行皇帝的祭文节选,默默诵读。
更多人是空手而来,只是跪着,垂泪目送那具缓缓移向山陵的棺椁。
朱翊钧作为新君,乘舆随在梓宫后。
他透过纱帘,看着窗外绵延不绝的跪送人群。
起初他尚能维持帝王仪态,但当看见一个与自己年纪相仿的少年,扶着一位盲眼老妇跪在路边,老妇双手合十,嘴唇翕动似在祈祷时,他手指微微收紧。
舆旁随侍的司礼监秉笔张宏低声道:「陛下,皆是自发而来的百姓。」
朱翊钧没有回应。
他看见一个妇人将怀中婴孩举起,让孩子也「看」一眼梓宫。
看见几个脚夫模样的汉子,将扛活的扁担横放身前,额头顶着扁担叩首。
看见远处土坡上,甚至有僧人丶道士设了简单香案,遥遥诵经。
这些画面与奏疏上「万民哀恸」的套话截然不同。
没有组织,没有号令,甚至没有整齐的呼喊。
只有沉默的跪拜,粗糙的祭品,真切的眼泪。
他忽然想起父皇病榻上那句虚弱的「朕做到了吗」,又想起高拱那日痛哭回答的「陛下做到了」。
此刻,他好像明白了「做到」二字的分量。
队伍终于抵达陵寝。
下葬丶封土丶祭祀,诸礼依制而行。
当最后一抔黄土覆上,哀乐止息,天地间只剩山风呜咽。
返程时,跪送的百姓仍未散尽。
他们目送仪仗回城,许多人仍跪着,直到队伍消失在官道尽头。
回宫后,朱翊钧独坐文华殿,良久未言。
张宏奉茶时,听见年轻皇帝低声自语:「原来————这便是民心。」
三日后,通政司汇总各地哀悼奏报。
除官府组织的祭奠外,奏报中频频出现「乡民自发设香案于村口」丶「市井商铺闭门半日」丶「工匠辍业一日以志哀」等描述。
其中一份来自苏松的急递称,开海主要港口松江丶宁波,海商船主皆悬素幅,码头力夫自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