验”时,诸大绶的态度明显软化了。高拱顺势拍板,一场可能的僵局就此消解。
这不是他第一次运用权力,但却是第一次如此清晰地意识到,财政权是一种如此细腻而有力的工具。财政的权力,是如此的润物细无声,但是又无孔不入,就连翰林院这样的自诩清贵之所,也免不了被财权胁迫。
张居正开始整理思路。
他有一个初步的想法。
张居正又想到了汉代的上计。
所谓“上计”,就是对全国的土地田产进行的一次盘点清算,是汉代经常会进行的事情。
这类的操作几乎每个朝代都有,大明这种盘点就是玄武湖黄库的清册。
但是不约而同的,历朝历代这种财政审计的制度,总是坚持不了多久。
随着时代变化,这些审计数据开始逐渐失真,渐渐不可用了。
也比如那藏在玄武湖的黄册。
张居正见过存放黄册的仓库。
他刚入官场,曾经立志改变大明,然后就遇到了严嵩当道。
张居正当时请了病假,游历大明,他就去过南京。
南京玄武门外,沿湖堤行半里,便是黄册库所在。
黄册总库是建造在一座岛上的。
一方面,这里是朝廷重地,方便把守。
另一方面,这里存放了太多的纸张,建造在岛上方便防火灭火。
皇册总库是一排黑压压的殿宇,砖石垒得极厚,几乎不开窗,只在檐下留几处狭长的气孔。正门常年紧闭,铜锁锈迹斑斑,门楣上“黄册总库”的匾额漆色剥落,木纹皲裂,露出底下黯淡的底色。
当时的张居正,胆大包天地找了一位在南京当官的同年,说通守门的兵丁,从侧门进入了黄册总库。张居正今日还记得当时的景象。
库内光线极暗,只在过道尽头点着几盏带罩子的油灯,光晕勉强勾勒出无数木架的轮廓。
架上码放的全是黄册,明黄纸面,细麻线装订,尺寸、厚度、装帧皆一模一样,堆得如山如海。每一本册子,都代表着一府一县的田亩、丁口、赋税。
洪武年间初造时,此为掌控天下的利器。
县衙书吏、府道主官、户部堂官,多少人曾伏案疾书,将一笔笔数字填入格中,钤上官印,星夜驰送入京。
为了将这些黄册送到南京,又动用了多少驿卒和护送的兵丁,花费了多少银子。
如今,它们只是静默地躺在架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