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擡眼:“另一道呢?”
冯保顿了顿,从袖中又取出一卷,这次动作慢了些:“这是给外朝的。”
张居正接过,就着灯光展开。
黄绫上只有三行字:
“朕疾笃,恐不起。太子年幼,国事托付内阁首辅高拱悉心辅弼,一应军国重务,皆由高拱与阁臣共议裁处。钦此。”
底下同样是隆庆帝的私印与皇帝之宝。
张居正的目光在“首辅高拱”四字上停留了片刻。
他擡起头,声音平稳:“只有这一道辅政诏书?”
冯保点头:“陛下当时已气促,说完这些便昏了过去。”
雨声更密。
不知道为什么,张居正心中涌起了一丝微妙的情绪。
这无关于权力,而是微妙的人心。
自己从潜邸就追随皇帝,当年驱逐严嵩,确定国本,自己都有大功劳。
可皇帝的遗诏上,却只让高拱辅政?
张居正知道皇帝和高拱的情谊,也明白皇帝对他的特殊感情,可这份遗诏?
张居正将诏书缓缓卷起,递还给冯保:“印鉴无误,笔迹也是皇上近侍所书。冯公公当时在场?”冯保将两道诏书小心收回怀中:
“在。”
“只有咱家一人,陛下说完,咱家复诵一遍,陛下点头,这才用宝。”
张居正沉默。
冯保也在观察张居正。
站在宦官的顶点上,冯保在揣测人心方面的本事也是最顶尖的。
他已经读到了张居正的心思。
“张阁老,诏书虽只提了高阁老,但您是次辅,按例也该在辅政之列,是不是陛下当时……”张居正的脑海中瞬间百转千回,他几乎是本能下了决断。
张居正说道:“皇上病重,思绪难免不周。”
冯保擡起头,看向张居正问道:
“辅政人选,是不是还差几个?”
张居正沉默了。
作为一名顶尖的政治家,他已经明白了冯保的意思。
张居正沉默片刻,最终微微颔首:“皇上的诏书,自然不能有丝毫差池。”
冯保立刻从怀中掏出另一卷黄绫,迅速展开道:“咱家这里还有一份陛下口述的备诏,是陛下前些日子口授的。言“内阁诸臣,高拱、张居正皆受顾命,并司礼监冯保,共辅少主’。请张阁老过目。”张居正接过,见笔迹、印鉴与先前那份完全相同,唯独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