耳却笑了。
和往常那种戏谑性的笑不同。
怎么说呢————是一种面对绝路的惨笑,但绝路也是路,既然来了,就走完它。
白手套从拳头重新展开,变成了邀舞的姿态。
他同时扮演了两个角色,和那个看不见的「恐惧」跳舞。
当赫克托耳的重心偏向左侧时,他是那个恐惧的对象庞大、冰冷、不可违逆。
步伐沉重缓慢,每一步都像在碾碎脚下的地面。
当重心切换到右侧时,他又变回了自己—渺小、慌张、手忙脚乱。
但却始终在笑,始终在跟著那个庞然大物的步伐。
踩著完全不协调的舞步,像被大人拽著手臂硬拖上舞台的小孩子。
这段舞蹈,在场者事后的回忆中,时间长度各不相同。
有人说只有三十秒,有人说足足跳了五分钟。
但不管多久,结尾是一样的,赫克托耳突然停下了舞步。
祂走回大厅中央,走到那条一开始画出来的「线」旁边。
线的两侧现在都有东西了:
一侧是那座被不断加高、摇摇欲坠的建筑;
另一侧,是他之前还没有触及的区域,象征「其他人」的那一边。
赫克托耳蹲了下来。
白手套伸向「其他人」那一侧,开始摸著什么。
没有规律,没有顺序,他不是在清点,他在认人。
每一块地面,对应一个人,对应一段自己才知道的记忆。
有的地方手只是经过,指尖掠过就离开了;
有的地方他停下来,多停了几秒;
有的地方他的手指点了两下,像朋友在打招呼。
这段表演,没有任何具体的指代。
但在场的每一个人,都有那么一瞬间觉得:
他刚才摸的那块地方,就是我站的位置;
他点的那两下,就是在对我打招呼。
这种感觉荒谬至极,却又真切到无法忽视。
直到赫克托耳把每个自己知道的人都认完了,白手套在身侧拍了拍,掸掉看不见的灰尘。
他摘下那顶黑色小礼帽。
把帽子扣在胸前,微微弯腰,向整个大厅鞠了一躬。
然后转向自己的王座,把帽子放在座椅上。
帽子歪歪斜斜的,帽檐朝向旁听席。
哑剧结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