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分暖意,只有无尽的疲惫与自嘲。
更掺杂了一丝失望一一对父皇的失望。
片刻,永琰轻轻叹了口气,摇了摇头道:“伯元,你所言句句在理,字字皆正。若是太平年月,若是寻常父子,你这番话便是金玉良言。可如今父皇心意已决,乾纲独断,在他老人家眼中和珅是能替他办事、让他舒心的知心人,我这个当儿子的半点都比不得 至于那养心殿…父皇坐了一辈子,习惯了,也未必真觉得该挪地方。”
说罢,鼻中竞有酸涩,“至于朝中诸公…刘墉、纪昀老矣,且经和珅多年打压早已谨慎有余,锋芒尽敛。王师傅倒是刚直,可你见他这些年除了在钱粮小事上争一争,可曾真正动摇过和珅分毫?董诰、庆桂他们,更讲究的是稳重,是圣意不可轻违。让他们为了我这还未真正坐稳的储君去触怒父皇,去直面和珅的锋芒?难。”
没来由的无比想念被父皇“发配”到广东的朱珪师傅,倘若朱师傅能在身边该有多好。
“至于我…伯元,你不明白。在父皇面前我说话与不说话,结果或许并无不同,甚至…有时还不如不说。
我说得越多,错得便可能越多;我争得越显,父皇心中的猜忌…或许便越重。我不说话,还能落个孝谨沉默;我一开口,若不合他心意,那便是急于揽权、不体圣心。到那时,莫说这毓庆宫,只怕连眼前这点局面都更难自安了。”
堂堂储君越说越苦,苦到随手端起茶碗一饮而尽。
茶水如此,酒水怕也如此。
“殿下”
阮元张了张嘴还想再说什么,但储君眼中那丝毫不藏的无奈与隐痛,令他亦是心痛,一时语塞。书房内安静了下来。
有人开口了,是刚刚从国子监升到翰林院任侍读学士的吴卫平,其道:“阮大人赤诚所言皆是正论,然则殿下所处之境非可以常理论。皇上春秋已高,性情越发难以测度,宠信和珅已近执迷。
此刻强行谏诤无异于以卵击石,非但不能成事反会激化矛盾,将殿下置于更危险的境地。殿下之隐忍在我看来也非为懦弱,实是不得已而为之的保全之道 我等为殿下所赏识,自当为殿下所谋划,然这谋划当在长远,在暗处,而非争一时口舌之快,图虚名而招实祸。”
听了吴卫平这番话,永琰忍不住点了点头,这的确是老成谋国之道。
阮元有些微愣,他并非不懂权谋,只是刚刚被一时被义理所激,这才有些口不择言。冷静下来,知吴卫平所言才是血淋淋的现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