多年、初入元婴之辈,也未必能如此从容淡然。
此人自异境归来,不过短短时日,道行、心境、根基,竟已深厚至此?!!
绛雪真人心中暗惊,心绪翻涌不停,面上却依旧不动声色,不露分毫异色。
好在殿内那股无形紧绷的威压,在这一刻悄然松缓了几分。
悬灯重新轻晃,玉铃再发微响,轻纱缓缓飘动,方才凝滞如冰封的气氛,如水波般渐渐化开。她看了一眼康大宝怀中气息安稳、只是沉睡未醒的萧婉儿,又望了望对面立得笔直、眼神没有半分退避与怯意的后辈,心中终是彻底明了。
今日这人,是铁了心要带连雪浦走。而自己,如非真要领着门下弟子与其分个身死,那便半分拿捏他的余地都没有。
若真要闹到萧婉儿被其扣在阳明山,合欢宗与重明宗彼此再无顾忌、大打出手那等下场,那这手尾收拾起来,却不晓得有多么耗费工夫。
绛雪真人长长吸了一口气,缓缓压下心头那点愠怒与不甘。
冷艳面容上神色淡了许多,再开口时,语气虽依旧淡漠清冷,却已然少了几分之前的咄咄逼人:“康掌门却了不得,道缘不浅、练得了一身好本事。”
康大宝微微颔首,神色平静,没因了真人夸奖而生半点窃喜,只照旧不卑不亢、淡声言道:“真人过誉,晚辈本无胆冒犯真人。然晚辈师叔年事已高、思乡日久,却该暂别他地随晚辈回乡颐养天年了。”
“回乡?嗬,如是我未记错,那平戎县怕还住不得修行人。”
康大掌门闻听此言,登时面色一正,慷慨言道:
“真人此言差矣,我重明弟子之乡非在州城县邑。却在宗门、却在这朝夕相守的山门烟霞,在师长垂教、同门相依的方寸之地。身之所寄,心之所安,便是吾辈千秋故土,万劫不离。”
“嗬,无怪都言你是个会做买卖的,倒是生得一根好舌头。”绛雪真人瞥了他一眼,目光复杂,终是转过目光,对着身侧兰心沉声道:
“带他们去后头寒厢,将连雪浦带走。”
兰心上修一怔,显然没料到师尊竟真的这般轻易松口,一时有些迟疑:“师父”
“去吧。”绛雪真人挥了挥手,语气已然带上几分不容置喙的威严,“康掌门既亲自来了,便是客。让他带自己人走便是。”
兰心上修不敢再多言,敛衽躬身:“是。”
说罢,她上前一步,对着康大宝三人略一拱手,神色复杂难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