柴司低下头,看见一副肌肉紧实、人高马大的成年男性身体。
他摸了摸耳朵,二十多岁时才拿到的、那一双妈妈的银耳钉,仍然在耳垂上。
怎么回事?这里不是当初凯家大宅里的书房吗?
当时凯叔海姨还与他一起住在这儿,没有搬走————当时,凯叔从没有说过有「另一种可能性」。
「什么可能性?」柴司哑着嗓子问道。
这一场对话,当然也从未发生过。
「巢穴里能够变形的居民不在少数,」凯叔双手放在已经微微发福的肚子上,说:「最多见的就是秃」。」
「不可能是秃鹫,」柴司沉声说。
「不是秃鹫,」凯叔一边说,一边忽然又站起来,说:「柴司,你跟我来。」
「去哪?」
问题出口时,柴司的身体早就已经站起来了,跟着凯罗南来到书房门口。
凯罗南转过半张脸,一颗略现浑浊的灰蓝眼珠,落在他脸上一会儿。
「这大概是你人生中唯一一次机会,」凯叔笑了,说:「唯一一次去巢穴的机会。」
什么?
他能去巢穴了?
不等柴司疑问出口,却见凯叔已拉开了书房门一沉重木门无声滑开,门界之外,却不是他熟悉的二楼门厅。
是————是一条充斥着强烈消毒水气味的走廊。
缺少人味的单调白灯,从白墙、绿瓷砖上反射起来,直刺人眼。
「这里还不是巢穴,」凯罗南仿佛已经知道他要问什么。
那是什么地方?
柴司一愣神时,凯叔却已大步走出去了;他忙擡步追上去,这一次他刚要问,问题却先一步碎在了喉咙里。
他认出了这个地方——凯罗南一推门进去的,是一间停尸房。
森森冷气随着门一开,仿佛狂怒奔逃的亡命徒,扎透他的躯壳,急扑而去。
门缓缓合上了,隔断了冷气。过了几秒,凯罗南从屋内说:「你进来呀。」
在难以言状的恐惧中,柴司回头看了一眼来时的走廊—但他很清楚,即使回头,也逃无可逃。
————达米安所说的「电影」,再逼真,也不是现实。
凯罗南拒绝看的「电影」,果然能叫人身临其境—一只是柴司不知道,自己到底落入了一个什么剧本里,会被如何安排。
他擡起手,指尖颤得叫他一怔;柴司收回手,使劲攥成拳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