将一口带血的口水,吐在了那一只遍布皱纹的手掌之上,粘稠的血水和痰液从指缝间缓缓落下。
凌六脸上的笑容僵硬住了,渐渐的,消失不见。
“季觉,还真是养了一条好狗啊。”
他松开了手,任由凌朔的脑袋再度落在了地上,任由他剧烈呛咳,喘息,难以呼吸。
可凌朔笑起来了,在自己的血水之中,沙哑又断续。
在诅咒和瘟疫的折磨里,他的眼瞳早已经涣散了,就连思考都难以维持。
可当诸多往事好像走马灯一样浮现在眼前的时候,所回忆起的是,竟然不是自己出人头地时的亢奋、赌上所有押注七城时的煎熬,乃至被总会授予话事人位置时的激动……
而是就连他自己,都几乎快要没有印象时的景象。
当荒集竞选的消息真正传来,他坐在那一间办公室里,像是狗一样的恭谨又驯服的低头,聆听训示、等候吩咐的场景。
“季先生他啊,在接电话之前,看过我一眼……”
在昏沉和恍惚之中,凌朔咧嘴,喘息着,无声发笑。
这就是凌朔这辈子都未曾想过的光辉时刻。
不是跪地做狗,也不是成为龙头,更不是出人头地、万人俯首时的巅峰景象,而是仅仅个眼神。一瞬间的等待,却毫无焦躁,而是静静的等着他做出抉择。
他有的选!
哪怕到那个时候,他依然有的选!
仅仅是明白了这一点,仅仅是想起那时的场景,回忆起那样的眼神,凌朔就无法克制笑容。就像是,感受到了迟来的喜悦。
有生以来,第一次明白,所谓的尊严!
“这条路,是我自己选的……”
他用尽全力的,撑起头来,向着那一张阴沉冷漠的面孔咧嘴一笑:“做人的道理,你这老狗也配懂吗?”
凌六没有说话。
可在手中烛火的映照之下,那一张习惯了和煦的面孔之上,已经再没有笑容了。当烛火瞬间的跳跃里,狰狞的阴影舞动里,仿佛显现出野兽畜生的本相,震怒癫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