行人摩肩接踵,有身着胡服的羌商牵着驼队招摇过市,也有蜀地打扮的百姓挎着竹篮匆匆而行。
几个孩童追逐打闹,撞到一个羌人军卒身上,那军卒骂了一声,擡脚踹开,孩童哭着跑远,周围的人连忙低头避开,仿佛什么都没看见。
日夜兼程的赶路,洛羽二人总算在临近年关之际到了江宁城,两人寻了一家临街的小酒肆坐下,要了两碗浊酒、一碟酱牛肉,便倚在窗边慢慢喝着。酒肆不大,却坐了个七八成满,食客们三三两两,或划拳行令,或低声交谈,嘈杂中透着几分烟火气。
洛羽并非坐在大厅,而是坐在二楼的包房,但靠在窗边恰好可以听到大厅内百姓们的谈笑声。
一个中年汉子压低声音,语气中满是愁苦:
“听说了吗?北边又要加赋了,咱们估计也快了。”
“什么,加赋?年初不是刚加过?又要加?”另一个瘦削年轻人惊道。
“谁说不是呢,可羌人的令下来了,谁敢不交?”
中年汉子叹了口气:
“这几年给咱们加的赋税还少吗?往年就算日子苦,每年家中还能剩些余粮,现在呢?填饱肚子都是奢望。这日子,越过越回去了。”
“妈的,都怪这些羌人,年年加赋,这是把我们往死路上逼啊!”
“嘘,小声点!”
同桌一个老者连忙制止,警惕地看了看四周:“隔墙有耳,不要命了?”
几人顿时噤声,埋头喝酒,再不敢多言。
洛羽将碗中浊酒一饮而尽,辛辣的酒液滑入喉咙,却暖不了眼底的寒意。
从叠嶂关入蜀到现在,蜀国百姓的苦难他都看在眼里,虽然没有当初的北凉那么惨,可也在被羌人来回搜刮,西羌摆明了是要以蜀国国力充实自己。
他放下酒碗,目光掠过窗外车水马龙的街巷,又掠过街上那些低眉顺眼的百姓,最后落在城头上高高飘扬的苍狼逐日旗上。
蜀国的旗帜早就没了,不知道那个“蜀”字,可曾被百姓忘却?
不知过了多久,一名身穿粗布长衫的中年人匆匆入店,举目四顾,然后径直走向了洛羽所在二楼包房,泰然自若地坐了下来,给自己倒了杯水:
“抱歉,接到消息就来了,紧赶慢赶,让王爷久等了。”
“嗬嗬,无妨。”
洛羽轻笑一声:
“李先生,好久不见。”
前蜀国兵部尚书、现在的玄王府幕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