擡起头。
“为什么?”
他的声音沙哑,却稳得出奇。
“李轩院长与李七玄势不两立。你与李七玄私交甚密,有目共睹。若不处置你,如何向清平学院交代?”
周廷瑞擦着手上残余的掌劲,语气平淡得像在说今日天气。
周煮愣了一瞬。
然后笑了。
笑得咳出血来,血沫溅在周廷璋墨绿色的袍角上,洇开一小片暗色。
“拿我的命去向李轩请罪?”
周煮一脸嘲讽地问道。
“周长老,父亲犯下的错,总得有人扛。你一个人的命换全城的平安,这笔账,划得来。”
周廷璋看着他,目光里的阴冷褪去了几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近乎真诚的平静。
周煮闻言,缓缓地闭上了眼睛。
一个时辰前他还在那间屋子里犹豫要不要去请七玄师兄。
如今不用犹豫了。
也罢。
至少不用再为那个问题辗转反侧了。
他不再说话,也不再挣扎。
任由执法堂弟子将他拖出门外。
夜风灌进来,吹灭了桌上那盏烧了一夜的烛。
……
……
孟守拙是明心城长老之一。
住在明心城东院一棵老槐树下的独院里。
他入明心城已十五年。
十五年前他是个一无所有的孤儿,被师尊从城外雪地里捡回来。
师尊替他裹了冻伤的手脚,对他说明心城的剑,守的不是胜负,是规矩。
他信了半辈子。
此刻他坐在院中,膝上横着一柄剑。
剑名守缺,三品玄兵,师尊临终前亲手递到他掌中。
剑身薄而长,剑刃上有一道极细的天然纹路,像月光凝固在金属深处。
月光落在上面泛着一层淡淡的霜色。
远处火光冲天。喊杀声、脚步声、兵刃碰撞声隐约传来。
城内四处都是仓皇嘈杂的动静。
孟守拙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但他没有起身去看。
只是低着头,一下一下地擦着剑身上并不存在的灰尘。
动作很慢,很稳。
像是在等什么,又像是什么都没有等。
老槐树的叶子落了几片,打着旋儿飘在石桌上。
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