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鹿俞阙张了张嘴,她真诚地把自己代入了进去,并且感到了那种恐惧。以前的她多半不会的,但这时候她望着身旁的年轻人,怀里的《释剑》沉甸甸的。
“我会。”她道。
“但是,你去真的好吗?其实大蛇每年只吃一个童女,也不是太恶劣的事情吧。”裴液垂眸看着她,轻声道,“如果你去刺杀他,又失败了,一定会激怒它。那时候郡里才真正遭殃。何况,世上不知多少噬人恶兽,有它盘踞此处,也许免遭其他恶兽的袭杀呢。”
“这个也太简单了吧。”
“什么?”
“裴液少侠考我的问题啊。这个我早从裴液少侠身上学会了。”鹿俞阙理所当然道,“怎么能这样想呢?难道它吃人,我们还要感恩戴德吗?不去尝试,又怎么知道是不是对手?故事里李寄杀了大蛇,也许就是因为她是唯一一个敢动手的人呢?如果输了,就等第二个人尝试;如果杀了它还有别的恶兽,那就再和别的搏杀……反正……因为裴液少侠一定会去的,我也一定会去。”
裴液身躯酥麻,定定看着她风中的脸,一时恍惚。
冰冷沉重下似乎有某种热意隐隐搏动。
但下一刻这种搏动支离破碎,心肺骤然攥紧,冰冷的窒息整个攫获了他。
视野的边缘飘进了一片黄色,近在咫尺。
裴液缓缓转头,黄衣不知何时坐在了鹿俞阙的身旁,静静看着他。
“不必紧张,我才刚刚在这里找到能被你看见的方法。别的什么也做不了。”黄衣温声道,“你能瞧见我,那看来是成功了。”
他仰头望了望天穹:“如何?跟四千年前的西境相比,全然不同吧。”
裴液张了张嘴,没有发出声音,他定定望着空处。
鹿俞阙显然什么也没有发现,她微微怔然地看着他:“裴液少侠,你说什么?”
“我猜你在想,自己的哪段人生是被我编纂的。”黄衣微笑道,“可以告诉你,很多段。”“不若我们来做个问答吧,一个问题,换一个问题。说不说实话,全凭自觉。”
裴液强行把目光挪到他的兜帽上,抿着唇一言不发。
黄衣淡淡一笑:“你对我的戒备太重。源于你把自己看得太重。实际上你改变不了什么,如果命运可以轻易更改,我就不会在古今走来走去,人嫌狗厌了。”
他轻叹一声,又望一眼天穹:“被发现了,那就下次再见。”
就此随风而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