姬满走在这座无墙之城中,沿着河流一路向上。
山形是被修剪过的,崎岖不平之处被削去或填充,以容纳无数的居所。
姬满注意到其中空置、破败的房屋占比很多,就伫立在街旁,无人管理。
城中之人看着确实和原野上的部族不同,他们往往强大得多,肌骨坚韧,眼神冷锐,纺织之术依然很粗糙,穿着简陋,但佩戴的刀剑往往极尽锻造之精。人人锐器不离身。
很多人身上也带着伤,衣上染着旧血,但姬满暂时没看到需要搏杀的情景。
原野上没有任何一个部族有这样比例的修者,但姬满意识到少女说得对,这确实不是一座城池,他们没有共同构成什么,他们是一个个零散的人。
这些人对这条长而陌生的队伍投以惊讶和警惕的神色,大概许多年来,第一次有这样庞大的队伍、这样陌生的装束来到这里。
在这种目光中姬满继续上行,视野中的楼阁渐渐愈发高大精美,乃至有干净平整的街道。
从这里开始更像一座城了,因为开始出现花园和亭,有些比镐京的样式还要精美,那些石桌上还放着未饮完的酒。
姬满很快能够理解一一西境并不是完全没有精巧的建筑,只不过它们不是来自于工匠的技术,而是依托于修者的强大。
这些楼阁中居住着更强的修者,他们依照自己的喜好亲力亲为地修筑了这些楼,这里没有战争的损毁,也没有改朝换代,于是长年累积成这样一片壮丽的建筑群。
然后姬满看到了那些居住在这里的修者,有些惊怔。
三人从道旁迎面而来,也望着这支长长的队伍,他们穿丝着绸,长袍轻飘,腰上佩着长剑,头上插着玉钗。那是两男一女,中间之人手里提着一只装酒的玉壶。
这是干净而颇有出世之气的装束,但那只握壶的手是某种鸟类的尖锐指爪。硬韧如革的黑皮,薄薄的肉,细长的骨,小匕一样的爪尖。
左边之人生有一双瑰丽的黄瞳,某种鳞片蔓延在眼角;右边之人发间生着一丛丛灰色的羽。几人言谈如常,除了一种淡漠出尘之感外没有别的怪异。
然后这种景象就变得常见了。
花间亭下,楼阁窗中,如果一张脸是人的脸,那么他的身体一定不完全是人的身体。这些带着兽类特征的修行之人越来越多,他们打坐、论道、静立,整体上都带有一种微冷的疏离。
在一些不辨真假的古籍记载中,姬满是知闻过这种形象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