内侍拍了拍孟寅的肩膀,没有说话。
孟寅看着他,倒是记起来了,老爷子年轻的时候,那会儿官位不高,也就意味着不是很忙,闲暇时候,他是会在坊间找块地方教人读书写字的,不要银钱,如果那些小孩家里有些闲钱,拿些米面也就是了。
要是没钱,米面都不需要。
这个内侍,想来就是那个时候跟孟老爷子接下的师生之缘。
“先生有没有提过我?想来即便是提起,也不会有什么好话过,他的学生,居然进宫做了阉人,会丢先生的脸吧?”
内侍自嘲一笑,这些年其实孟长山进宫不少,但每一次,他都找理由没有与这位昔年的先生见过面,不愿,也不敢。
他不知道该怎么面对自己的这位先生,擡不起头,也说不出话。
孟寅忽然说道:“老爷子其实见过你,然后也提起过你,只是到最后,老爷子留了面子,没有说你在何处,也没有你现在的身份。”
孟寅想起来了,有一日老爷子上朝归来,提及过一桩旧事,说是今日碰到了以前的一个学生,不曾读书了,有些遗憾,但也仅此而已,他能放下书本,转而去做别的事情,迫不得已而已。
最后的最后,老爷子说了句话,让孟寅记忆犹新。
看着有些不太相信的内侍,孟寅开口说道:“老爷子说,圣贤书上讲了很多道理,但那许多道理,只适合吃饱了之后,有着闲情雅致的时候,读来陶冶情操,要是吃不饱饭的时候,别犹豫,将圣贤书撕碎,丢到火堆里,取暖也罢,生火做饭也罢,都算这些道理有了些用。”
内侍听到这里,微微一怔,一时间眼眶竟然都有些湿润了,这位一直心中有愧的内侍,原本以为自己那位先生不会记得自己,就算是记得,也不会有什么好话,却没有想到,自己的这位先生,不仅记得,也不曾有半点怪罪自己,反倒是那般理解自己。
伸手擦了擦脸上的泪水,内侍微笑道:“先生果然是一代纯正大儒,这样的大儒,死后要是得那么个谥号,便是这个世上最不公平的事情。”
说完这句话,内侍再次拍了拍孟寅的肩膀,说道:“先生教我识字,我入宫之后,方才过得没有那么难过,也能被陛下选中,有了如今这份修为,先生教我识字做人在前,陛下教我修行在后,两人对我都有恩,如今两人却相互对立,于我而言,我不知道该站在何人身侧,但你是先生最看重的嫡孙,我怎么都不能杀你的。”
“可不杀你,便对不起陛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