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周一片漆黑。
没有声音,没有温度,没有边界。
只有一种下沉的坠落感,无穷无尽。
像一块石头被扔进最深的海沟,被无形的重力牵引著,不断坠落,坠落……
然后……痛。
灵魂撕裂的痛楚。
像有人用一把钝刀,缓慢耐心地,把意识从某个牢固的锚点上剥离。
每一次拉扯,都带来尖锐的鸣响,在意识的深渊中回荡。
伊恩的意识强行聚拢,在沉沦的惯性中,挣扎出一点清明的光。
他发现自己正在坠落,穿过一层又一层黏稠的黑暗。
最下方,有一点光。
很微弱,像黄昏时分最后一盏油灯。
光点在变大,变亮,越来越近。
然后……他撞了进去。
轰……
无数碎片像潮水般涌来,瞬间淹没了他的意识。
一张女人的脸,满是皱纹,皮肤粗糙像龟裂的树皮。
她手上全是裂开的小口,有些渗著血丝,凌晨三点的灯光照著她疲惫的背影。
她在揉面,每一下都用尽全力。
画面一转,出现一张男人的脸,咬著牙,额头上青筋暴起。
他扶著腰,试图搬动货车上的箱子,箱子比他整个人还大,还沉。
他的腰在颤抖,但他咬著牙不吭声。
昏暗的卧室内,一张年轻消沉的脸,坐在轮椅上,低头看著空荡荡的裤管。
毯子盖在腿上,遮住了残缺的部分。
就那样坐著,很久不动,像一尊凝固的雕塑。
画面再转,一句尖利的女声撞入意识,带著刻薄的腔调。
“供出个大学生有啥用,还不是找不到工作!”
然后是更多嘈杂的声音,混杂著叹息丶咳嗽丶廉价烟草的味道……
最后,是深深刻在一张照片背面的字。
字迹歪歪扭扭,用力过度,几乎要划破相纸。
“争口气。”
记忆的碎片在这里堆积丶压缩,变成某种沉重的东西。
压在胸腔里,沉重得喘不过气。
最后……一声绝望的嘶吼,从灵魂最深处炸开!
不甘!恐惧!愤怒……
“谁来救救我……我不能死……”
“全家的希望都在我身上,他们还等著我……哥哥还等著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