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铸成农具。
如今已经正月,开春就要大面积垦荒种地。晋地那边虽然也在往这边送农具,可这玩意儿,多一点是一点。
打完仗的铁,最后都得变成地里的锄头。
人和战马的尸体更不能拖。
天冷归冷,可东市这一片死物堆得太密。人、马、皮甲、毡布、粪尿,全压在灰里。再放几日,疫病就得找上门。
医护营已经派了人进来,拿白布捂着口鼻,沿路撒石灰,标出要切割的区域。
马肉能吃的,割下来送各坊粥棚。
不能吃的,连同羯兵尸体、烧烂的皮甲、发臭的杂物,一并装车出城。
有个百姓被征来推车,进门前还在发抖。
等他看见车上堆的全是羯兵残甲,忽然腰板一挺。
他问押队的战兵:
“军爷,那些羯狗……真都死了?”
战兵把刀往肩上一扛。
“你要是不信,挑一个问问。”
那百姓愣了愣,随即咧开嘴笑了。
“死得好,这帮狗日的……”
他没再多说什么,弯下腰就去拉车,劲头一下子大了许多。
大批板车已经调到东市外头,一辆接一辆排成长龙。尸体和废弃物被成批地拉出城,医护营在城外选了几处深沟,先撒石灰,再覆土,沟口还要立木桩做记号,免得日后百姓误挖。
陈麻子站在南门残洞旁,看着一车车东西往外运。
从昨天到现在,干了快一天一夜,他鼻子里全是焦味,嘴里也苦。可看着那些车,他又觉得这苦味能忍。
羯人烧出来的灰,最后填的是大乾的沟。
羯人的刀甲,最后进的是大乾的炉。
羯人的战马,最后熬进了长安百姓的粥锅。
这账,算得痛快。
正忙着,外头跑来一个传令兵,到了陈麻子跟前停下。
“陈百户,胡将军让各队加快清场,西市那边也开始收尾了。”
陈麻子点点头。
“有任务?”
传令兵压低了嗓门。
“可能要打内城了。”
陈麻子抬起头,看向内城方向。
那边隔着坊墙和街巷,只能瞧见灰蒙蒙的城头。
他把刀从灰里拔出来,在靴底蹭了蹭。
“妈的,可算是要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