微微侧目,眼中露出一丝疑惑。
在大干世家,修士寿命绵长,少有正值壮年便去世的说法。
夏长平转过身,目光投向庭院外,仿佛在诉说着一件与自己无关的寻常旧事,但夏寅那敏锐的神识,依旧捕捉到了老者眼底那一抹深沉的痛楚与情绪的波动。 “其父,也就是老夫的长子。 当年资质尚可,在族学苦熬了十数年。 三十岁那年年底,乃是他参加仙闱大考、考取道院仙官编制的最后一次机会。 若是中了,便能合法筑基,得享八百载寿元; 若是不中,那三十岁大限一过,便再无做官之理,此生只能是个凡俗的聚灵修士,百岁而终。 “夏长平的声音低沉,带着一丝麻木的沙哑。
“那一年放榜。 他名落孙山。 三十岁的年纪,看着老夫这做父亲的依旧容颜未改、寿元绵长,而他自己却已能望见肉身腐朽的尽头。 那等希望破灭、仙途断绝的绝望,压垮了他的道心。 当晚,他未留只言片语,便自沉于京州城外澜沧江中,肉身喂了江中妖鱼,连个全尸都未曾留下。 “夏寅静静地听着。
天道断了你的前程,便等同于宣判了你的死期,这种眼睁睁看着自己走向腐朽的恐惧,确实足以逼疯任何一个道心不坚之人。 尤其是父亲还是大修士的情况下。
夏长平收回目光,眼眶微红,苦笑着摇了摇头。
“寅哥儿,你年纪尚轻,正值春风得意,鲜衣怒马之时。 可你告诉老夫,这天下修士,一生枯坐蒲团,舍生忘死,求的到底是什么呢? 求这长生大道,求到最后,自己在这世间独活,却要亲眼看着身边之人、父母双亲、结发妻子、子嗣晚辈,因为考不中、因为气运不济,天定命数不佳,一个接一个地化作一杯黄土。 “老者枯瘦的手指微微攥紧,声音中带着深深的疲惫。
“无数次白发人送黑发人。 那种眼睁睁看着血亲在岁月里枯蒌、自己却无能为力的悲恸,经历一次便能剐去心头一块肉。 若是榆儿日后也如他父亲一般,考不中道院 那老夫这一脉,之后便也就彻底绝了那繁衍后人的心思了。 生而不养,养而不度,不如不生。 “言至深处,夏长平心中郁结的情感喷薄而出,情不自禁地在这庭院之中,仰天长叹:”大道长生客,回首尽荒丘。 至亲皆化土,泪干不复流! “这四句诗刚一落音。
原本晴朗无风的天际,骤然间风云变色。
夏寅只觉得一股浩大无匹、令人心悸的威压从九天之上轰然降临。
紧接着,他抬起头,看到了令他终生难忘的一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