塞进嘴里用力咀嚼。
辛辣的姜汁在口腔里炸开,驱散了关外深秋的透骨寒意。他们的眼神隐没在岩石的阴影里,与这片荒芜的山岭融为一体。
视线再转回棱堡群的正后方。
这里是整个防御体系的反斜面阵地,处于火炮和平射火力的绝对盲区。
李鸿基率领的三千陕西老营,安安静静地盘腿坐在地上。
前方是高耸的土坡,他们什么也看不见。看不到北方的旷野,看不到建奴的兵马。
这种听觉被放大、视觉被剥夺的等待,是对士兵心理素质最严苛的考验。
但这三千人出奇的安静。
他们是这台战争机器的最后一道保险,是用来绞肉的重装步兵预备队。
每个人手里,只有一把长达五尺、背厚刃宽的精钢斩马长刀。
刘宗民往手心里吐了一口唾沫,用力搓了搓,然后一寸一寸地握紧了斩马刀的刀柄。
粗糙的麻绳缠绕在刀柄上,吸附着掌心的汗水。
“大哥。”刘宗民偏过头,看着身旁的李鸿基。
李鸿基没有回应。他闭着眼睛,背靠着夯土墙。胸膛以一种极其缓慢的节奏起伏着。
一旦前方的战壕被建奴的重甲死士用人命填平、突破了火线,这三千人就会接到指令,翻过土坡,用斩马刀和血肉之躯,将突入阵地的建奴重新硬生生推出去。
地面,山地,反斜面。
整个山海关外的防线,在两个时辰内,被彻底打造成了一个密不透风的三维立体屠宰场。
但大明的战争艺术,在这场国战中,迎来了它最跨越时代的一笔。
“皇爷,天灯营准备完毕。”
王体乾顺着木梯爬上镇威堡的平台,躬身回禀。
朱由校转过身。
在棱堡群后方、距离山海关城墙不足两里的开阔空地上。
数十个庞大的物件,正瘫软在地上。
那是用上等江南丝绸缝制、内外刷了整整三道明矾水与熟桐油的巨大球囊。
宋应星穿着工部的号衣,手里拿着记录数据的炭笔,站在空地中央,大声指挥着几十名工匠。
“点火!提拉缆绳!”
数十个黄铜打造的燃烧炉同时被点燃。
没有使用传统的木炭,炉子里燃烧的是西山工坊提纯的高浓度酒精。
橘蓝色的火焰从喷嘴中喷薄而出,发出类似于野兽低吼的“呼呼”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