包围圈一撤,府谷这片方圆百里的黄土沟壑,便彻底成了李鸿基的天下。
孙传庭站在高坡上,看着延绥军远去的背影,转头对身旁的把总吩咐道:“去府谷城外十里的野狐沟搭一座帐篷。派人去流寇大营传信,让李鸿基来见本官。”
野狐沟,这是一条被山洪冲刷出的河道,在成年的大旱之下,早已干涸。
一座青布帐篷孤零零地立在沟底的碎石滩上。
帐篷内,只摆着一张木桌和两个马扎。
孙传庭端坐在马扎上,提着一个粗瓷茶壶,给自己倒了一杯浑浊的苦井水。
帐外传来一阵单调的马蹄声。
布帘被一只粗糙的大手掀开,李鸿基走了进来。
他身上那件边军棉甲洗得发白,护心镜上还有几道新添的刀痕,腰间挂着那把沾过王嘉胤鲜血的短刀。
两人隔着木桌,遥遥对视。
一个是代表朝廷安抚地方的封疆大吏,一个是统领十几万反贼的草头王。
但在这顶没有外人的帐篷里,两人之间的气氛却透着一种诡异的默契。
“王嘉胤的脑袋,是个好敲门砖。”孙传庭端起茶杯,吹了吹水面上的浮土,语气平淡。
“虽然贺人龙撤了,但是你堵住府谷,我的人照样只能啃树皮。再饿下去,他们连我也敢吃。”李鸿基没有客气,直接在对面的马扎上坐下,粗哑的嗓音里带着掩饰不住的疲惫和不满。
“贺人龙已经退到了绥德卫。这府谷周边的百里方圆,朝廷默许是你李鸿基的地盘。”
孙传庭身子微微前倾,一字一顿。
“朝廷给出招安的条件:不缴械,不解散。流民归你统管。但条件是,你要带着这十几万人,把府谷周边所有能翻的荒地,全给我翻出来。”
李鸿基皱起眉头,手指习惯性地扣住刀柄。
“翻地?种什么能活?种石头吗?”
“种皇上给的东西。”
孙传庭从袖口里摸出一张纸,推到李鸿基面前。
“三个月。最多三个月。京城会有车队运送一批特殊的种子过来。耐旱,不挑土。只要种出来,你们就能活下去。”
“荒谬。”李鸿基断然摇头,“什么种子能在这种地界上活下来?”
“这天下荒谬的事多了!建奴还能在平原上被步兵打穿呢!”
孙传庭猛地一拍桌子,目光凌厉地逼视着李鸿基。
“李鸿基!你别忘了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