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步伐的移动,那件破旧袄子的下摆微微敞开,露出了一截雕刻着繁复飞鱼图纹的暗色刀柄。
绣春刀!
大明锦衣卫!
他走到李鸿基面前,拉过那张三条腿的破木凳坐下,从怀里掏出一个酒囊,直接拔掉塞子,将一口烈酒倒在李鸿基的后背上。
“嘶——!”
烈酒杀菌的剧痛远超刚才的药粉,李鸿基浑身猛地一挺,十根手指死死抠进冻硬的黄土地里,指甲瞬间翻卷,渗出触目惊心的血丝。
“打得够重的。”百户看着那片血肉模糊,声音没有丝毫起伏,冷漠得像是一块生铁。“卢大人的军法,连一滴水都没掺。你要是扛不住,现在退还来得及。”
李鸿基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额头的冷汗和黄土混在一起,显得狼狈不堪。
但他那双眼睛,却亮得犹如夜色中的饿狼。
“掺了水,能骗过晋商那帮长着狗鼻子的探子?”
李鸿基咧开嘴,露出一口沾着血丝的白牙,粗砺的嗓音在破败的帐篷里回荡。
“这五十棍的血债,老子记在王嘉胤那个王八蛋账上!”
“你很聪明。”百户笑一声,将酒囊扔在地上。
他站起身,走到帐篷口,微微掀开一丝缝隙,看着外面犹如一头白色巨兽般在黑夜中蛰伏的天雄军大营。
“陕北这地方,千沟万壑,大军进去,后勤耗不起。皇爷留着王嘉胤不杀,就是为了用这股流寇,把晋商藏在西北最后的那点根系全钓出来。”
百户转过头,平静的看着李鸿基。
“你进了王嘉胤的营,就是皇爷钉在贼窝里的一颗钉子。摸清他们最后的粮仓在哪,摸清晋商在黄河沿岸的走私暗道。时候到了,镇抚司会给你收网的信。”
“若是你敢有半点反水的心思……”
百户的手轻轻拍了拍腰间那截没有完全露出的绣春刀柄。
“这大明朝的天罗地网,能把你剁成肉泥。”
“我李鸿基认钱,认命,不认反贼。”李鸿基将那瓶金疮药尽数倒在伤口上,任由白烟升腾,咬着牙说道。
“三天后,大雁沟。这出戏,老子唱了。”
百户没有再说话,他的身影犹如融入了黑暗的墨汁,瞬间消失在了营帐外呼啸的风雪中。
破败的营帐内,再次只剩下李鸿基一人。
狂风猛地灌入,那盏挣扎了许久的昏黄油灯,在发出一丝微弱的爆响后,骤然熄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