神的殉道之举。
但在距离贡院不过两条街的一处奢华酒楼二层雅阁内,却是另一番光景。
太仓复社领袖张溥,正端坐在一张铺着蜀锦的圆桌旁。
桌上摆着滚烫的羊肉锅子和上好的太湖大闸蟹。
他手里端着一盏温热的花雕酒,听着外面隐隐传来的哭喊声,嘴角挂着一抹淡漠的冷笑。
“张先生,外头的雨越下越大了。那帮生员已经在贡院门口跪了两天两夜,好几个身子骨弱的都冻晕过去了。”
一名松江府的丝绸大户搓着手,有些局促地站在一旁。
“再这么耗下去,万一真闹出人命来,地方衙门那边怕是顶不住压力啊。南京镇守太监已经派人去贡院外围盯梢了。”
张溥放下酒盏,拿起一块白色的丝帕轻轻擦了擦手指。
“闹出人命才好。”
张溥的声音平静得让人发寒。
“不死人,怎么见血?不见血,朝廷怎么会感到痛?那几千个生员,有的是家里殷实的地主子弟,但更多的是穷酸秀才。他们以为跪在雨里哭几嗓子,皇上就会把褫夺的功名还给他们。”
张溥走到窗前,推开一条缝隙,看着远处贡院上空飘扬的白幡。
“他们是柴火。是咱们用来烧暖江南这潭冷水的柴火。”
张溥转过身,目光盯住那名丝绸大户。
“城里头那些布行的掌柜、米店的老板,都安排妥当了吗?”
“安排妥了!”那大户连连点头,“只要贡院那边一见血,或是朝廷的兵敢抓人。咱们暗中养的那些闲汉和打手,立刻就会在城中散布谣言,说朝廷要屠城。到时候所有米行布庄同时关门罢市!南京城一乱,漕运一断,我看他紫禁城里那位拿什么去填九边的窟窿!”
这是江南士绅最熟练的连环套。
用生员的血做引子,点燃市井的恐慌,最后用资本的罢市来要挟国家经济命脉。
张溥满意地坐回原位。
他称病不出,把自己摘得干干净净。
无论事情闹到什么地步,他张溥依然是那个在书斋里忧国忧民的名士。
至于外头那些冻僵在泥水里的生员?
不过是博弈的耗材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