蜃楼,偶有午夜梦回,才得以窥见何以为家。
现在,家这个字,不再是幻梦中的泡影了。
而是触手可及的。
真实存在的。
不知何时,刘恭顿觉胸前一片湿润,低下头时方才看见,金琉璃正低声啜泣着。
「莫要哭了。」
刘恭提起被褥边,在金琉璃脸上胡乱擦了两下。
金琉璃趁势抓住被褥,捂在脸上,似是不愿让刘恭看到。
但片刻过后,她又放下了被褥边,转过身来伏在刘恭身上,双手紧紧环住他的腰,连尾巴也钻进了被窝里,贴着刘恭的小腿,水汪汪的眼眸与刘恭对视着,似是要把多年流落的委屈,全在这一刻倾泻出来。
「郎君」
「在呢,金琉璃。」
「奴婢以为,再也不会有家了。」
说到这里,金琉璃几乎又要哭出来,只是在刘恭的安抚下,才努力止住了翻涌的泪水。
「奴婢早就习惯了看人脸色习惯了流离失所可郎君,奴婢现在也是有家的人了奴婢是有家的人了」
刘恭轻轻拍着她的后背。
指尖顺着金丝般的长发滑落,白皙光滑的后腰,仿佛璞玉一般温润。
这西域,还真是个吃人的地方。
给口饭吃,便可拉来一群一群的胡人。
再给人一个家,就能养成死士。
果然,这片烽火缭绕的四战之地,真不是寻常人能待得住的地方。
刘恭甚至在想。
若有一天归义军覆灭了。
汉人岂不是也要变成这样?
若是汉家江山倾覆了。
岂不是人人皆要为奴,被当作牛马奴役,被当作猪狗驱使,最后还要如草芥般被异族杀?
不行,不能去想。
甩了甩脑袋,刘恭尽力让自己轻松些。
「莫要着急呢,银钱还没到手。」刘恭对着金琉璃说,「明儿我还得去祆神庙,与那萨宝之女儿交割。对了,那小女名唤作米明照,虽是粟特人,竟起了个汉名——」
没待刘恭把话说完,一股冰凉的感觉从刘恭后腰传来。
金琉璃轻轻拧了一把。
她把脸紧贴在刘恭胸前,鼻尖与猫耳上下蹭着,声音闷闷的,其中还带着几分软糯娇羞。
「郎君怎的在床上,还提别家女子呀」
刘恭拍了下脑门。
得意忘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