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上午。
江海市没有放晴的意思。天色灰蒙蒙的,云层压得低,从海上吹来的风黏在皮肤上,带着一股潮湿的凉意。
九点四十分,季秀玲从酒店大堂出来,砖红色的长款羽绒服裹得严严实实,脖子上围着那条在暖气片上烘了一夜的蓝色围巾。
许永成提议打车,她摆了摆手。
“十分钟就到,走一走舒服。”
巷口一家面馆的排烟管道正往外喷白气,混着葱花和猪油的味道飘了一路。
许海棠走在季秀玲右边,时不时搭一下她的胳膊,嘴上说怕路面滑,其实是在暗暗观察继母走路的状态。
步幅还行。没有喘。脸色比昨天在高铁上稍微好了一点。
许海棠在心里给自己做了个简短的汇报,然后把注意力分出一半给了兜里的手机。
昨晚她没怎么睡。
躺在酒店床上翻来覆去,最后还是没忍住,把“周昊的硬核课堂”那个账号主页上所有视频从头到尾刷了一遍。
一遍又一遍地找那个男人的正脸,但可惜隔着点距离总是看不清晰。
有一条点击量最高的视频,拍的是一个年轻男人在阶梯教室的黑板上徒手画ai架构图。
镜头拉得很远,但在某个瞬间,那个人侧过头跟学生说了一句什么,露出了完整的侧脸轮廓。
许海棠把画面定格,截了一张图,然后从相册里翻出继母以前给她看过的一张旧照片。
旧照片里的年轻人站在一棵银杏树下,穿着件洗褪色的格子衬衫,笑得有点拘谨。
那是季秀玲的儿子,大学刚毕业那年拍的。
视频里的那个老师意气风发,从里到外散发出一种自信沉稳的气质;而照片里的人笑容勉强,眼神有点涣散,仿佛既自卑又漫不经心。
两个人的气质对比起来差太远了,很难认同是一个人。
许海棠找好角度,将两张脸放在一起比对。
五官轮廓有七八分像,下巴的弧度几乎一模一样。
但许海棠把截图和旧照反复切换了十几遍,还是没办法百分之百确定。视频的画质不够清晰,角度也有偏差。
她不敢赌。
如果她兴冲冲地把视频拿给继母看,说“这个全网爆火的神仙教授就是你亲儿子”,结果到了学校发现根本是两个人。
那种从天上摔到地底的落差,季秀玲扛不住。
所以她闭了嘴,手机塞进口袋,安安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