朔风卷着尘土掠过街巷,吹得街边酒旗猎猎作响,往来皆是衣冠各异的官绅、士子与商旅,繁华帝都的烟火气扑面而来。
沿着规整的青石板路前行,一路穿过纵横交错的街巷,越靠近皇城,街面越是肃穆。
街边店铺渐渐稀少,取而代之的是林立的官宅、巡街的皂隶与往来奔走的各部差役,车马往来有序,人声也压低了几分,再无市井街巷的喧闹。
兵部衙门坐落在皇城东侧,朱门阔檐,门口有刀兵护卫,门额悬蓝底金字兵部竖匾。
应付过门卫后,一进门向南看,只见朱漆隔扇、青砖铺地,廊下立武举应试登记处木牌,阶下站着两个小吏,正袖着手有一搭没一搭地闲聊。
戚继光整了整衣冠,上前报了姓名与来意,递上登州卫的乡试文书,那吏接过来翻了翻,目光在他那身半旧的便装上扫了一圈,不冷不热地说了句:“候着吧。”
这一候便是大半个时辰,戚继光没有半分不满,他前几年来京办袭职手续时也是如此,没有关系和银子开路,一个地方上的指挥佥事和武举人,在京城算不得什么。
就算闹也没什么用,你还敢在兵部衙门打骂人家官吏不成?
正在他等得手脚发僵时,那小吏终于慢悠悠地踱了出来,手中捏着一张准帖,朝他扬了扬:“戚举人,名册核过了,准帖拿好,开春会试凭此入场。
至于官舍嘛,近来剩的空房不多,你若早些来打点,倒还能腾出一间,如今…”
话说到这便停住了,他眼皮微抬,手指动了动,戚继光看得分明,他从袖中摸出一小块碎银,约莫二三钱重,搁在门吏手边。
“在下初来乍到,规矩不熟,一点心意,请差官喝杯热茶。”
那吏员掂了掂碎银的分量,面色缓和了几分,却仍露出几分为难:“戚举人,不是我不帮你,实在是这差事不好办,官舍归武选司管,武选司的官爷你也知道,个个都是眼高于顶,你这点心意…”
戚继光没有多言,又从袖中取出一块碎银,搁在先前那一块旁边:“在下盘缠拮据,实在拿不出更多了,若差官能指条明路,在下感激不尽。”
就在那小吏准备将银子收下,随便安排一间破烂房舍的时候,武选司主事吕甫走了出来,小吏慌忙收回手,躬身行礼:“小的参见吕主事。”
吕甫自文书递入时,便已知晓戚继光到了,特意拖延许久,便是要让这位地方武人亲身体验一番,无根无凭在京城官场的难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