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严嵩赶到时,惊了所有人,七十岁的老人了,白发散乱在朝冠两侧,气喘得又粗又急,面色惨白,嘴角甚至起了一点白沫。
众人是连扶都不敢扶,严嵩没有立刻上前,他站在殿门口,目光越过陶仲文、陆炳、黄锦,越过那些垂首肃立的道士和内侍,死死地落在御榻上那具瘦削的身影上。
黄锦回过头,看见严嵩这副模样,心里微微叹了口气。
他自兴献王府随着圣上一路入京,又在这宫里熬了快三十年,见过无数大臣在圣上面前表演忠心,可能演到这个程度的,大概只有这一个。
“阁老,陛下已经退热了,太医说很快就会醒来,您老先坐下歇一歇吧。”
严嵩仿佛没听见,踉跄着走到榻前,缓缓跪了下去。
陶仲文面上没有什么波动,但心里已经慌了,黄锦只是奴婢,拦旨只能拦一时,圣上醒来明确发话了,他就要去办。
可严嵩不一样,他是首辅,是圣上用了多年的老臣,一旦开口,分量便完全不同。
所有人就这么静静的等着,终于榻上传来一声极轻的呻吟,嘉靖的眼皮微微颤动,缓缓睁开了眼。
“圣上!”严嵩唤道,声音里夹杂着毫不掩饰的哽咽。
他膝行着往前挪了半步,将脸凑近榻边,生怕圣上看不见他的焦灼,“老臣在此,老臣在此!”
嘉靖的目光有些涣散,在天花板上游移了片刻,才慢慢聚拢到眼前那张老泪纵横的脸上。
他看见了自己这个老臣的白发,看见他歪斜的朝冠,看见了他通红双眼,看见了他嘴角的白沫。
“惟中。”嘉靖轻轻唤了一声,声音嘶哑得不像话,而且显然神志还未完全清醒。
因为皇帝足有七八年没有叫过严嵩的字了。
“你怎么来了?”
严嵩的嘴唇哆嗦了几下,竟一时说不出话来,他垂下头,拿袖子胡乱按了按眼角,才颤巍巍地抬起头来,声音却比方才平稳了许多。
“臣听闻圣躬违和,心中惶恐,恨不得一步跨到御前,只是臣老了,跑不快,来迟了些,圣上可觉得好点了?”
嘉靖这时候才真的清醒,他的目光从严嵩脸上挪开,缓缓扫过众人。
他方才做了一个很长的梦,梦里他看见了父王和母妃,看见了出生长大的王府,看见了许多已经死去的旧人。
“朕无事。”
他的声音比方才多了一丝力气:“严阁老,你起来吧,这么大年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