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还在发疯般地砸在破败的帆布顶上。
卫生队长手里那块沾满泥水的破布“啪”地掉在地上。他缓缓转过头,看着四周——几百个重症伤员躺在泥泞里,许多人正像大牛一样,在极度的高热中无意识地呕吐着黑血,微弱的呻吟声正一个接一个地断绝。
那些在日本人铺天盖地的炮火下连眉头都没皱过的卫生员们,此刻端着盛满泥水的钢盔,眼睁睁看着战友在内脏朽烂中痛苦窒息。巨大的绝望感像一张密不透风的铁网,死死勒住了每个人的喉咙。
卫生队长死死咬着牙,腮帮子的肌肉因为用力过度而剧烈痉挛。他张了张嘴,却再也喊不出一句口令。
仅仅不到两个小时,死亡的蔓延速度便彻底超出了人类心理能承受的极限。
防雨棚外的烂泥地上,并排躺着的尸体已经超过了六十具。没有裹尸布,只能用破烂的雨篷布或是浸透了泥浆的军毯勉强盖住他们的脸。但在三十多度的高温和极高的湿度下,热带雨林的分解法则立刻开始运转。成群结队的绿头苍蝇不知从哪里钻了出来,发出令人胆寒的“嗡嗡”声,疯狂地往尸体的口鼻和伤口里钻。
“政委,不能再放了!”卫生队长顶着一双布满血丝的通红眼睛,死死抓住赵刚的胳膊,声音嘶哑得像是两块砂纸在摩擦,“这鬼地方连阵风都没有!最多半天,尸体就会发胀腐烂。要是尸水顺着泥流进洼地里,跟咱们喝的水混在一起,立刻就是大规模的霍乱和痢疾!到时候整个旅连一个喘气的都剩不下!”
赵刚看着那一排排僵硬的遗体,牙齿把干裂的下唇咬出了血。这些都是跟着他从北方死人堆里杀出来的百战老兵,没死在鬼子的枪炮下,却要憋屈地烂在这片不知名的毒沼泽里。
“让警卫连去挖坑!选地势高的地方,就地掩埋!一定要深挖!”赵刚猛地扭头,冲着身边的通讯员怒吼。
“挖不下去啊政委!”通讯员哇地一声哭了出来,指着营地边缘几个浑身是泥的士兵,“刚才一连的兄弟去试过了。一铲子下去全冒黑水,挖不到半米深,坑底涌出来的地下水都能把大活人漂起来!根本埋不住啊!”
赵刚的身体猛地晃了一下,像被人在胸口重重抡了一锤。
他踉跄着走到一处积水的弹坑前,低头看着坑里泛着恶臭的浑浊泥水。雨林把所有物理层面的退路都彻底封死了。不仅活人无路可走,连死人都没有安息的黄土。
“去装甲二营……”赵刚闭上眼睛,深深吸了一口混杂着腐败气息的闷热空气,再次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