卫生队长的喉结艰难地滚了一下,声音里带着压抑不住的哭腔:“四百二十个……政委,快顶不住了。这病邪门得很,发高烧、打摆子、吐黑水!已经有三十二个兄弟连一句遗言都没留下,活活烧死在泥坑里了!”
“去后勤营!把系统下发的所有急救医疗箱,全给我砸开!”赵刚一把将名册攥成一团,连军帽都顾不上戴,踩着齐踝深的烂泥大步冲向物资堆放区。
伴随着几声极其刺耳的金属断裂声,几名后勤兵用撬棍生生别断了木箱的铁封条。
防潮油纸被粗暴地撕碎。赵刚半跪在泥地里,双手直接插进防震的碎秸秆中,像疯了一样往外掏着物资。然而,当他看清手里攥着的东西时,整个人却如遭雷击般僵在了原地。
那是几十支印着“北方军区特供”字样的铝制软管。在雨林三十多度的高温下,里面的膏体早就融化成了半流体,软塌塌地捏在手里。
“防冻膏……雪地护目镜……冻伤散……”赵刚咬着牙,盯着手里的软管,猛地将它们狠狠砸在泥水里,额头上的青筋突突直跳,“这他娘的是热带雨林!我们要这些顶个屁用!”
“政委!还有药!还有消炎药!”卫生队长扑进另一个箱子,翻出了成捆的玻璃安瓿瓶和用油纸包着的白色药片,像抓住了救命稻草般大喊,“有磺胺!还有盘尼西林!”
“还愣着干什么?给重症的兄弟灌下去!加大剂量!”赵刚怒吼。
卫生队长手脚并用地爬到一个浑身痉挛、牙关咬得咯咯作响的年轻战士身边。他拔出匕首,直接用刀柄将几片白色的消炎药在钢盔里捣成碎粉,兑了一点浑浊的雨水,捏开战士的下巴强行灌了进去。
赵刚蹲在一旁,双眼死死盯着那个年轻战士因为高烧而涨红的脸。他在等,等这些工业时代最强效的杀菌药把体温压下来。
五分钟过去了。十分钟过去了。
年轻战士的痉挛不仅没有停止,反而愈发剧烈。他体表的皮肤因为极度的高热呈现出骇人的暗紫色,干裂的鼻腔里开始不可遏制地向外渗出黏稠的黑血。
卫生队长颤抖着手摸向战士的额头,那烫手的触感让他彻底崩溃,一屁股瘫坐在烂泥里。
“没用……政委,一点用都没有……”卫生队长死死揪着自己的头发,眼泪混着泥水顺着指缝流下,“这些药是杀细菌、治枪林弹雨的伤的!可兄弟们得的是疟疾,是登革热!没有金鸡纳霜,没有奎宁,这些北方来的消炎药吃下去,就跟吃白垩土没区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