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次黑压压地扑了上去。
天亮时分,瘟疫已经无死角地覆盖了整个营地。坦克厚重的均质钢装甲,对这种无孔不入的微观绞杀毫无抵抗力。
登革热病毒开始在骨骼和关节深处发作。哪怕是任何微小的关节弯曲,都会引发如同生锈齿轮强行摩擦般的剧烈钝痛。一名试图爬起身的排长,双手刚撑住树根,手腕、手肘和脊椎同时传来的剧痛直接切断了他的力气。他闷哼一声,双臂一软,重重地砸回烂泥里溅起浑水。
为了躲避这连入骨髓的痛楚,防雨棚下的大批士兵彻底放弃了挣扎。他们保持着扭曲僵硬的姿态,像一块块散发着恶臭的烂木头,横亘在水坑旁。
紧接着是凝血功能的断崖式崩塌。没有挨枪子儿,士兵们潮红的皮肤下却渗出了成片针尖大小的出血点,很快便扩散连成大块的暗紫淤斑。最脆弱的口腔和鼻腔率先破裂,暗红的脏血顺着干裂的牙龈和鼻孔缓慢向外溢出,滴进红褐色的烂泥中。
一发重机枪子弹最多只能贯穿两具人体,但借由蚊虫口器完成的微观注射,在不到十个小时内,直接抽干了整个装甲旅一半以上人员的生命力。
军队的基层建制宣告解体。连长和排长们靠在树干上,用最后一丝力气扯动干瘪的嗓子,下达着集结口令。然而回应他们的,只剩下一具具丧失了行动能力的残躯。士兵们听见了声音,四肢却连拿起步枪的力气都挤不出来。
野战医疗帐篷早已失去作用。吸饱水的厚重帆布顶棚严重凹陷。敞开在泥地里的医药箱中,防潮油纸包裹的药片已经被湿气彻底侵透。药片受潮崩解,化作一滩滩粘稠的废糊糊。当军医用颤抖的手指把这些药糊刮起来塞进病员嘴里时,它们已经与烂泥无异。
救命的静脉输液早在半夜就打光了。空瘪的玻璃瓶倒在烂泥里,橡胶管上甚至长出了绿色的霉斑。没有了干净液体的补充,腹泻和内出血彻底抽干了士兵的生机,血液黏稠得达到了流动的极限。
军医半跪在泥坑里,两根手指死死按压着一名年轻士兵的颈动脉。指尖传来的跳动微弱得像是一根即将绷断的细线。几分钟后,这根细线骤然停滞。士兵干瘪的面颊迅速塌陷,胸腔的起伏彻底定格。没有挣扎,没有遗言,他的体温开始无声无息地向着雨林的泥水温度滑落。
帐篷外,是同样陷入停摆的装甲集群。
三十六吨重的五九式坦克深陷泥淖,底盘几乎与暗褐色的沼泽表面齐平。在失去内燃机的咆哮后,这些重工业的钢铁怪兽沦为了死气沉沉的铁疙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