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止是竇婴,刘嫖、田盼之流恐怕亦与之有勾连啊。”刘彻再冷道。
“如此看来,淮南王所图非小,若没有《推恩令》,恐怕要成尾大不掉之势。”樊千秋点头道。
“不是恐怕,而是已然————”刘彻敲了敲御案案面,接续道,“淮南国已然是朕的心头大患了,刘安养的门客,起码有数千。”
“数千?”樊千秋故作惊诧道。
“嗯,这也只是一个概数而已,这数千人虽多是乌合之眾,却非寻常黔首可敌,散到各处去,不知能誆骗多少人。”刘彻再道。
“数千便能煽动数万,数万便能裹挟数十万,天下恐怕就要大乱了。”樊千秋恍然大悟地补道。
“————”刘彻点点头,继续问道,“你说说,淮南王是不是心腹大患?”
“陛下,淮南国相和淮南中尉都是朝堂派去的人,他们难道不管一管?”樊千秋有些不解地问。
“他们自然也是忠臣,可淮南国远在数千里之外,从厉王刘长到刘安,父子两代经营了几十年,虽国土不及过往,却根深蒂固————”
“国中的重要官员,上到国相中尉,下到县令县丞都是朕亲自挑选的,多数不会与之同流合污。可相府县寺的曹掾是黑,是白————?”
“按照大汉的成制,官员当迴避本籍,却只能控制县令县丞这些长吏,再往下的诸曹掾或书佐,却要从左近郡县选当地人充任————”
“左近郡县要么是淮南国现有国土,要么是淮南国旧时的故土,世家豪杰盘根错节、相互勾连,只知淮南王刘安,不知皇帝刘彻。”
刘彻一边说,一边摇头,眉眼之间的忧愁之色越发浓重,他深邃的视线穿过樊千秋,看向远处,似化作千军万马,向淮南国杀过去。
“天高皇帝远啊。”樊千秋感嘆道,他这句有些孟浪的“俗语”將皇帝的视线从远处带了回来。
“此言倒是恰当。”刘彻默然点头,隨即,他又盯著樊千秋问道,“那你说说,既然知晓淮南王的险恶用心,为何又將刘陵放走了?”
此刻,荆的茶水已经烧开了,正在釜中发出“咕嚕咕嚕”的响声,白色的水汽从釜口氤氳而起,瀰漫四周,为此间带来一些暖意。
可是,刘彻的这句话却让这白色的雾气微微飘摇,仿佛被寒风惊扰,又似乎被舞动的剑气刺破一迷离之中,藏有隱隱约约的杀机。
“陛下,微臣若是不放,又该如何?”樊千秋用反问的方式抵御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