闭的双眼露出一点点眼白,看著有些渗人。
樊千秋在睡榻前停下了,微微地弯下了腰,仔细打量这个风烛残年的老人。
原来,任凭你过往在沙场朝堂上如何地叱吒风云,终究是有变老的一日啊。
人一旦变老,便会如此狼狈。
樊千秋只觉得对方可怜,却不会因此心软。
他若是心软,到了自己年迈的那一日,结局恐怕还不如眼前此人。
“竇婴。”樊千秋平静喊道。
“————”竇婴的眼白颤了颤,却没有动静。
“竇婴!”樊千秋抬高声音。
“————”竇婴仍然没有作声,眼睛却慢慢睁开了,先是有一些茫然和不解,但很快就变成了愤怒和惊诧。
因为,他看清了面前这张脸,不是侍奉自己的“竇家人”,甚至不是前来问罪的“法吏”,而是樊千秋!
“呵呵,看看,魏其侯病得还不算重嘛,竟然还能认得出我。”樊千秋笑道,渐渐站直了,高大的身躯遮挡住了身后的灯光。
不算宽的右室瞬间便被黑暗笼罩了起来,所以的事物都变暗了,躺在塌上的竇婴看起来更像一具尸体。
“你、你————”竇婴强撑著想要坐直起来,但连续几次用力之后都无济於事,最终,整个人瘫倒在榻上。
“你是想问,我为何要来此处?还是想问,我为何能来此处?”樊千秋不动声色道。
“我、我————”竇婴齜牙咧嘴,口涎滴淌,比先前更加狼狈了。
“我能来此处,是因为弟兄多,万永社子弟遍布天下,魏其侯宅第也有不少;我要来此处,是因为有一笔帐没和你算清楚。”樊千秋笑道。
“————”竇婴的眼神又有变化,变得惊恐,变得惊惧,他抽动著嘴角的肌肉,终於再说道:“是、是你!”
“不错。张汤弹劾灌夫,是我安排的;籍福和韩安国攀咬你,是我安排的;
还有后来,庄青翟撕扯郑当时,李广阻挡韩安国,也是我安排的。”樊千秋说得轻描淡写。
“你、你为何如此?!”竇婴瞪大眼睛,含糊不清地问道。
“周辟强、程千帆、董文、青痣、杨仆、刑忠、田无疾、马去病、褐髯————
他们的人命帐,有一半记在你头上。”樊千秋慷慨大方地解释道。
“这、这些人是、是谁?”竇婴疑惑又恼怒地问。
“哦?你不识得他们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