匈奴战兵自然很勇猛,但军纪也很鬆弛。
又或者说,匈奴战兵那瓢悍的战力正是来源於军纪的鬆弛。
他们本来就以劫掠作为出征的主要目的:在外头抢红了眼,回到营中,又怎能安分遵守军纪?
驻扎在北营的六万战兵都受单于王节制,却不是一块铁板,其中两万人是单于本部,剩下的四万人则是各部的“联军”。
除了此处,西营的右贤王大营,东营的白羊王和娄烦王大营亦是如此:內部各有分野,大小头目心怀鬼胎,自有谋划。
与此同时,还有几十万匈奴牧户正在阴山两麓游荡,作为后援,伺机杀入汉塞。
为了劫掠,这些匈奴人暂时拧成了一股绳,却也危机重重。
顺畅之时,能在席间相互敬酒称颂;一旦吃亏,便可能轰然崩塌,甚至相互攻伐!
此次南下,士气同样经歷了类似的变化:到今日暂时还没有崩坏,却已开始浮动。
戌时左右,从东营和西营方向一前一后奔来了两队骑兵,他们直入营门,赶往大营心腹之处的单于王帐。
两队人马分別打著右贤王、白羊王和娄烦王的旗帜,所以入营之后並未受到盘查。
先来到单于王帐前的是右贤王兰础禄,他如今四十有五,身材匀称,但长相普通。
若不是头戴鹰形黄金冠冕,与大漠草原上常见的训怒牧民並无二致。
不过,在这寻常的面庞上,却有一双炯炯有神的鹰目,能刺探人心。
匈奴族內,自然是大单于的地位最尊崇。
大单于下,地位最高者是左贤王右贤王:左贤王的地位更高,是大单于之位名义上的继承人。
当然,仅仅只是“名义”上。
因为,在草原大漠,谁的部眾和牛马多,谁的战兵战力更强,谁更心狠手,谁便有资格问鼎大单于之位。
兰咄禄下马之后,回头看了看紧隨其后的那支队伍,一想到那两个“替父领兵出征”的废物,不禁厌恶地摇了摇头。
而后,一边等这两个部下过来,一边背手站在王帐前一一有些出神地看向建在土台上的王帐。
帐內已灯火通明,却很安静,没有半点声音传出来,只能模糊地看到一些人影上上下下,似乎正在上前言事,很是忙碌。
但是,端坐在王座上的大单于却一动不动,如同一座小小石山,稳稳地镇压著整座王帐。
兰咄禄距离王座上的大单于还有五十步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