剩一线的下弦月如同一把发光的大黄弓一般,掛在天边,柔和地发散出一点青光。
此刻,空中不见半片乌云,这预示著今日又是一个晴天。
但是,没有乌云保存日间的热量,冬日的晴天只会更冷一一见不到雨雪,却滴水成冰,其寒彻骨。
已有集粪的杂役驾著粪车在间右豪门中穿行,趁著间巷行人未多的时候,开始做这醃赞的活计了。
除了这些做脏活的人之外,便只能看到奴僕杂役的身影匆匆地走过,为各自的主家四处奔走忙碌。
至於普通黔首,大多都还没睡醒,在这农閒的时令,他们不用日日早起,多睡半个时辰,也可以节约下一合的粗粮。
雒阳城北洛水乡长乐里间右一处宅院的侧门“嘎吱”一声打开了,一个奴僕探头出来张望了一番,然后便返身復命。
很快,一辆装饰低调的安车从侧门中驶出来,不紧不慢地驶向了郡守府。
坐在车中的人自然是陈,他此刻正在车中闭目养神,盘算眼前的局面。
庄青翟前往滎阳已四日了,如今还没有半点消息传来,可如今没消息便是最好的消息,只需要耐心地等下去便是了。
至於长安城,陈也早就去信给自己的双亲,想来这两日信已送到长安,他们定然已经开始在长安城中谋划布置了。
虽然陈已经彻底將庄青翟拉下了水,有了稳定河南郡局势最大的底气,但他仍做好了准备,准备面对最坏的恶果。
最坏的恶果,便是他们兄弟二人双双被关入詔狱,那时,还得阿父阿母出面去闔交通,將他们从詔狱当中捞出来。
陈这几日盘算过很多次了,若朝中“馆陶党”出面为他兄弟二人求情,官是要罢的,但免於图图並不是一件难事。
若县官实在不解气,非要问他兄弟二人的罪,那他们还可以钱来赎刑,左不过是几百万钱而已,他们倒也出得起。
钱嘛,不就是此刻用来脱罪的吗?
因为陈授清了这些关节,所以哪怕眼前的危机尚未解决,局势也並未好转,但他这几日总算睡得著,吃得下了。
眼下,最大的麻烦反而是阳城的行商一一那些將钱借给了陈的阳城行商。
这些行商这几日一直都在催促陈將借去的五百万钱还回去,虽然说借钱还钱是天经地义的事情,但是陈不想还。
滎阳城和敖仓城的这一轮大动盪,陈氏兄弟恐怕要折进去几千万钱,这个亏空总得找地方来填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