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避开人群,终于狠下心,没有去当铺,而是拐进一条窄巷。
巷子两旁摆着好几个香炉,白日的香火不如夜里旺,但仍有青烟袅袅地升起来,在阳光里几乎虚无,只有凑近了才能闻到那股沉沉的香气。
他厌恶地皱了皱鼻子,快步走过。
巷子越走越深,两旁的屋墙也越逼越近,头顶的天只剩窄窄一条。
地上开始出现积水,石板缺了角,踩上去溅起脏水。
越往里走,杂物越多。
破竹筐、碎瓦罐、缺腿的板凳,东一堆西一堆地摞在墙角,散发出潮湿的霉味。
这里是城东最破落的地方,住着的都是最落魄的人。
而陈二的家,就在这条巷子的最里头。
他摸摸索索走到底,在自家破木板门前站住。
屋里的咳嗽声时不时就要响几声,陈二每听一声,心里就要难受一分。
他闭上眼,深吸一口气,愣是使劲眨了眨眼,把那点热意逼了回去。
陈二在心里编排了好几个借口,正要推门而入,吃点儿米粥再出门找活计。
可就在这时候,他余光里瞥见巷子晃进一道人影来。
那人脚步虚浮,手里攥着一对红彤彤的香烛,在昏暗的巷子里格外扎眼。
陈二定睛一看,立马认出那是自家隔壁的王大,在知府衙门里当杂役,平日里负责洒扫跑腿,偶尔也干点搬搬抬抬的粗活。
按理来说,这人是不该住在这破落巷子里的。
可架不住王大这人老实又虔信,前段日子儿子媳妇回乡省亲时被水冲走之后,便频频去上香祈求安康,把家底掏了个精光,只能住到这巷子里来。
虽然笨,但这人,心眼儿是不坏的。
甚至因为在衙门里当差,油水也多,时常便有接济街坊邻里的时候
陈二心里一动,咬了咬牙,脸上堆起笑,凑上前去:
“王大哥,王大哥!您这会儿忙着呢?”
王大没应声,仍低着头往前走,像是根本没听见。
陈二追了两步,伸手去拍他的肩。
王大这才猛地顿住脚步,缓缓转过身来。
那一息,正是那一息。
陈二看清楚王大的模样,伸出去的手猛然僵在半空中。
王大神色怔愣,目光涣散,像是刚从一场大梦里醒过来,还没有分清梦里梦外。
但让陈二僵住的不是他的神情,而是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