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袋袋石灰撒下去,黄土地很快铺上了一层灰白。
帐篷的架子哐哐地砸进土里,粗布棚顶哗啦啦地拉开。
铁锅架好了,柴火噼里啪啦地燃起来,水桶从城里一担一担往外挑。
从头到尾,杜杀女没有动过一根手指头。
她只是站在那儿,目光扫过每一个正在进行的环节,偶尔抬一下下巴,或是点一下头,所有的事便像上了发条一样,井井有条地往前推进。
不过半盏茶的工夫,帐篷搭好了,石灰撒完了,锅里的水也滚了。
她这才转过身,朝那七八个蹲在墙根下的汉子走去。
官兵把药汤一碗碗端过来,杜杀女站在旁边,挨个看了他们一眼,只说了几句话:
“先喝药,喝完涂药膏。重症左边帐篷,轻症中间,尚且未出症状之人居右边的帐篷,不许混坐。”
从始至终,杜杀女的语速都不快不慢,像在交代一件稀松平常的事。
然而
却足以像是一记榔头,狠狠敲在所有人的心头。
眼见众人呆呆傻傻地点头。
随后,杜杀女才补了一句:
“你们家眷都在墩城,皆已造册。你们此番患病,每户抚恤二十两,若有意外,往后每户每月发放两石米,按月给到孩子成年”
“不过,你们也别太放心,一定要撑住一口气。”
“天地衰微,家眷们往后日子过得如何,还是得自己亲眼看到才靠谱。”
说完,恰逢侍从牵来马匹,她没什么犹豫,便翻身上马,带着人径直往城外而去。
那几个汉子端着药碗,愣在原地。
没有哭天喊地,没有跪拜叩谢。
这位殿下从始至终都没有给他们说话的机会,可就是这份‘他们本该活着的理所当然’,反而让他们的鼻子一阵一阵地发酸。
他们是何等贱命啊!
说破天去,原先所有人能想的最好的境遇,也不过是用自己换几两银钱。
可,可贵人,不仅给他们治病,甚至连抚恤和如何善待家眷都想好了!
对比之下,刚刚还说要闹腾起来,害死城里人的他们
简直是没有脸面见人!
矮个子低头看了看碗里浓黑的药汤,滚烫的,烫得他手心发疼。
可总比不过他脸上那份火辣辣的面皮烫。
他抿了一口,苦得龇牙,可眼眶里那泡泪,到底是没忍住,啪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