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子过?
一家子是两日前跑的,可因拉扯着孩子,又饿得久没了力气,故而走了两日也没能离开莒城多远
憔悴妇人用袖口遮掩着哭泣,汉子将一切一五一十细细道来。
一家子人都在哭,可又说不清自己哭什么。
或许是哭背井离乡,哭腹中饥饿
又或许,只是哭这不堪言说的世道。
秋风四起,带着深秋特有的寒意,吹得那些被抢收后遗落在田埂上的秸秆轻轻滚动,发出细微的、干涩的摩擦声。
“你们县令”
杜杀女开口了,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很清楚:
“叫什么名字?”
这话问的有些突兀,汉子抬起头来,浑浊的眼睛里闪过一丝犹豫。
这年头,告官是大忌,人人都怕惹祸上身。
可他看了看身边的妇人,看了看那几个孩子,又看了看面前两人胯下俱是油光水滑的马,咬咬牙,像是下了什么决心:
“县令老爷姓钱,名叫钱有德,已在此地当了四十多年的官。”
钱有德。
杜杀女把这三个字在嘴里过了一遍,没出声。
她转过头,看了痴奴一眼。
痴奴迎着她的目光,面上依然淡淡的,只是微微点了下头。
很轻的一个点头。
不过两人都已经心知肚明要去干什么。
杜杀女收回目光,重新看向面前这一家子。
汉子的额头上还沾着磕头时蹭的灰土,妇人的眼泪已经把脸上的灰冲得一道一道,显得很是狼狈。
那个三四岁的孩子在她怀里又昏睡过去了,小嘴微微张着,呼吸浅得几乎看不见起伏。
杜杀女把马鞭往鞍上一插,利索翻身下马,走到马侧,伸手去解挂在鞍后的粮袋。
那是出发前备的干粮,炒米和面饼,装了大半袋子,够两个人吃三四天的。
她手指勾住系绳,三两下解了下来,袋口扎得紧实,拎在手里沉甸甸的。
痴奴在马背上看着,没出声。
杜杀女便把粮袋往那男人怀里一放。
汉子下意识接住,入手一沉,分量压得他胳膊往下坠了一下。
汉子愣住了,低头看着怀里的袋子,又抬头看她,嘴唇哆嗦着,说不出话来。
“拿着。”
杜杀女开口言语,语气平淡,像在说一件再寻常不过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