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重保卫科临时问询室里,灯光白得刺眼。
油纸伞被摊在长桌中央,裂开的竹骨旁边摆着描图纸、编号趋势表、两张蓝图边角复写件、一小叠外币和那枚金属信物。秦峰没有急着审冯立,而是让照相员从三个角度拍完,又让保卫科、纪委陈钢和两名见证人分别在证物清单上签字。
陈钢拿起那张编号趋势表看了一眼,脸色很冷:“六号、七号试样的热处理时间,三号改样的断口结论,还有刀座压板修正尺寸。不是完整配方,但已经能让外面判断我们走到哪一步。”
廖工站在桌边,手背上的青筋绷起。
他不是没见过厂里人偷料、偷铜线,可把试验趋势藏进伞骨送出去,性质完全不同。那几张纸单独看不成配方,合在一起却能让对手知道江重已经把韧性窗口摸到哪一段,也能让德方和天元提前准备反制。
老韩站在门口,脸色涨得发紫,想冲进去,被张世海一把拦住。
“你让我问他!”老韩压着嗓子低吼,“我昨晚还教他记炉温,他转头就把记录往外送?”
张世海扣着他的胳膊:“秦峰在问,你进去一拳打下去,证据就乱了。”
老韩胸口起伏,最后狠狠一脚踢在门槛外的木箱上。
问询室里,冯立坐在椅子上,头发还湿着,双手扣在一起,指甲缝里全是伞骨竹屑。
秦峰把一杯热水放到他面前:“先喝。”
冯立没动。
秦峰也不催,翻开他的个人资料:“冯立,二十七岁,江重技校保送读的大专,毕业后回设计科。你父亲早亡,母亲在省城住院,厂工会给过两次困难补助。去年你申请过住房,没排上。”
冯立喉结动了一下,眼圈慢慢红了。
秦峰把资料合上:“这些我知道。你缺钱,也是真的。但你今晚送出去的不是废纸,是江重刀具攻关的试验路线。”
冯立猛地抬头:“我没拿配方!廖工的本子我碰不到,我只是抄了编号和时间,他们说这个不算机密,只是看看江重有没有吹牛……”
“他们是谁?”
冯立咬住嘴唇。
秦峰把油纸伞推到他面前:“你自己撬开的伞骨,接头人当场伸手拿,外币和信物在船上查到。你现在不说,后面就是别人替你编。”
冯立的肩膀抖了一下,却还是低着头:“我妈药费断了。”
秦峰的声音冷下来:“你母亲的药费,可以找工会,可以找劳动局,可以找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