傍晚的雨突然砸下来,厂门外的铁棚被敲得噼啪作响。
两百多名工人从宿舍、车间和门卫室挤到办公楼前,雨水混着泥浆踩得满地都是。有人举着工资条,有人拎着扳手,还有人把清算公告撕下来攥在手里,纸边被雨泡得发烂。
石大柱站在台阶下,嗓子已经喊哑:“都别冲!陈经理在楼上,工资表还在核!”
人群里有人吼:“核了半个月了,核出一分钱没有?机器今天让北方人看,明天就能装车,等设备一走,我们找谁?”
另一个女工抱着孩子,声音发颤:“我不管机器去哪里,我只要工资。孩子学费拖了两个月,房东明天就赶人。”
阿水站在人群边,嘴上叼着烟,故意不拦,反而阴阳怪气地说:“我早说过,外地人都是来捡便宜。你们信他们,不如信废铁价,至少卖了还有现钱。”
这句话像一把火,前排几个年轻工人立刻往台阶上冲。
张世海带着两个江城工作人员挡在车间方向,厉声喝道:“谁去砸机器,谁就是砸自己饭碗!科堡不是破锅烂铁,拆坏了连废铁价都救不了你们工资!”
“你们当然护机器!”一个工人红着眼吼,“机器到了北方值钱,我们人算什么?”
台阶上的保安被挤得往后退,小廖急得满头汗:“楚市长,要不要让当地派出所过来维持一下?”
楚天河看了一眼人群里那些雨水和怒气交杂的脸,摇头:“警车一来,阿水就能说我们压工人。搬凳子。”
小廖愣了一下:“什么?”
“搬条凳子。”楚天河说完,自己走到门卫室,拎出一条掉漆长凳,放在雨地里坐下。
这个动作让冲到台阶前的工人停了一瞬。不是因为敬畏,而是没想到这个北方来的负责人会坐进泥水边,和他们隔着不到三步。
顾言撑着伞站在他身后,脸色难看:“你这衬衫一会儿不用要了。”
楚天河没有理他,抬高声音:“谁带头说机器一走工资就没了,站出来。别躲在人后喊。”
人群骚动了一下,一个瘦高工人往前一步:“我说的。老板跑了,港方不见人,清算公司天天拖。你们今天看设备,不就是想趁乱拉走?”
楚天河问:“你叫什么?”
“黄建平。”
陈柏元在旁边低声说:“老黄,电控师傅。”
楚天河点点头:“黄师傅,你会修电控,应该知道三台科堡如果被砸、被拆铜线、被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