眼光短了一点。红虎厂这种老厂难,本来也怪不到他头上。时间一长,这种话一传,后边厂里那帮还想走老路子的人,就又会觉得“高厂长也挺冤”。
顾言最烦这个。
冤不冤,看账。
前面设备夜里往外拉,那不是保守,是急着清骨头。旧报废单和工装检具预埋,那不是眼光短,是后路铺得太熟了。
所以顾言把材料一份份摊在桌上,看得比前几天还细。
秦峰上午也过来了,手里拿着昨晚新整理出来的几份笔录。
“赵广军这边彻底松口了。”
顾言抬头:“怎么说?”
“前边高卫东让他做过三次设备和产线低效清单梳理。第一次是正常摸底,第二次开始往能卖、能处理的方向筛,第三次就是给整体处置做准备了。夜里拉设备那次,也是高卫东亲自点的,说先把最碍事的往外清。”
顾言听到这儿,点了点头。
这就对上了。
前边他和楚天河判断得没错,高卫东不只是懒,也不只是觉得厂子没希望。他是真在提前给卖厂卖地那条路腾地方。
秦峰接着往下说:“后勤口那边也交代了一些。前面试单线被卡,不是他们自己脑子一热,是前面厂里就留过话。谁要是想把那条精密机械线硬往前拽,后勤和设备就别太配合。”
顾言一听,冷笑了一声。
“高卫东这人,是真有点意思。明着说‘厂子不行’,背地里还怕别人证明厂子其实没那么不行。”
秦峰点头:“差不多就是这个意思。”
这其实也很常见。
很多人不是一点能力没有,而是前面把自己那条路走死了,走着走着就开始怕。怕后面真有人把事做成了,把他前面那些“客观困难”“没有办法”全照成笑话。所以他宁可让厂子继续烂着,也不愿意让别人把它拽回来一点。
因为一拽回来,他那点脸和那条后路都没了。
楚天河听完这些,没急着表态,而是先把几份材料看了一遍。
高卫东这个人,前面一直表现得像个守摊子的老厂长。说话谨慎,爱讲困难,爱讲厂子历史包袱重,也总把“市场变了、没法子”挂在嘴边。你要是不细看,还真容易觉得这人最多是没本事,不至于太坏。
可一份份材料摆下来,味就变了。
夜里拉设备。
旧报废单埋雷。
放任甚至默许后勤和设备科给试单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