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真把人和设备全摆在一块儿,味道还是有的。
不是靠讲故事,是靠那一刀下去准不准,那个过渡面顺不顺,热处理后那一下变形能不能控住。
这种东西,外行看着差不多。
可懂行的,一眼就知道值不值。
所以那家高端装备企业让再做一套试制件以后,老周就一直盯得很死。他怕的不是红虎厂做不出来,是怕他们前面太久没正经接这种活,一兴奋,反而乱了。
这个时候最要紧的不是证明自己什么都会。
是把最该做好的那一点,做扎实。
这一点,张世海也明白。
所以第二批试制件一开始做的时候,他先把车间里那股“总算来活了”的躁劲给压下去了。
“别急。”
“谁都别觉得前面给了机会,这事就稳了。”
“越到这会儿,越不能飘。”
这几句话不算重,可车间里的人都听得进去。
因为前头第一件试样就说明白了,这类活不是你觉得差不多就行。外头那家人给这次机会,也不是看红虎厂可怜,是看它还有没有一点真本事。
没有,就没后话。
所以这一轮试制,车间里那股气和前面不一样。
不是拼快。
是拼稳。
张世海盯磨床。
老刘盯工装。
老钱盯热处理。
老张和两个年轻工人就在旁边做记录、递工具、量尺寸。
前面那些花哨的东西全没有了。
就剩下这一套看着慢、其实最吃功夫的节奏。
顾言去过两回车间,越看越觉得这帮老家伙和平台那帮人完全是两类人。
平台最爱干的,是把话说得大,把项目挂得满,把后边的烂账往后拖。红虎厂这边呢,反过来。越是真有手艺的人,反而越不废话。你问他能不能做,他不跟你讲口号,也不跟你讲理想,就低头盯那一点误差。
而往往就是这一点误差,决定后边有没有单。
所以顾言有时候站在边上看,都不太敢插嘴。
怕自己一句外行话打断了人家那股劲。
楚天河这边,这两天反而比前阵子松一点。
不是事情少了,而是方向清楚了。前边红虎厂最烦的时候,是连“这厂到底是该卖还是该活”都说不清。现在这问题不问了,就看这一套试制件能不能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