什么一直不愿意听高卫东那套“全厂都不行”的说法,就是因为那种说法最容易把所有问题一锅煮。你一锅煮了,最后最值钱的那一点东西,也就跟着一起埋了。
现在看来,这个判断没错。
红虎厂这口气,不在“全活”。
在“先拎一条真能活的线出来”。
高卫东这时候终于开口了。
他显然还是不甘心,脸色压着,语气也有点僵。
“就算这样,也只是零碎活。”
“几台设备、几样辅件、几批小单,可能能让一小撮老师傅忙起来。可红虎厂是个厂,不是车间。靠这些零碎东西,能养几个人?能解决多少历史包袱?真要按这个思路走,最后还是个半死不活。”
这话其实还是那个老路子。
你说有活。
他说养不活全厂。
你说先保一条线。
他说剩下的人怎么办。
永远都能把问题重新拖回“那不如算了”。
顾言看了他一眼,没好气地说道:“高厂长,你这人最厉害的地方,就是总能把‘有一点活路’讲成‘索性别活了’。”
高卫东脸上一热,想反驳一句,可又忍住了。
顾言却没打算放过他。
“前边没人买,你说东西不行。”
“现在人来了,东西也看了,结论是能用,你又开始说零碎活养不活全厂。”
“照你这么说,红虎厂最适合干的就一件事,躺着等卖地。是吧?”
这一下,屋里的人都听出来味了。
高卫东被顶得脸色一阵一阵变,嘴唇动了两下,最后才说道:“我不是这个意思,我是说企业经营得算总账……”
“总账谁不会算。”楚天河这时候开口了,“但你前边一直在算死账,没算活账。”
高卫东抬头看着他。
楚天河继续说道:“没人买,不等于东西不值。”
“很多时候,是你不会卖,也不想卖。”
这话一说出来,车间里头那股气立刻就不一样了。
老张他们那边,眼睛都亮了。
因为这话算是把高卫东那层皮彻底挑开了。
高卫东前边一直说市场不认、订单不行、活路太小,可说到底,是他自己懒得往外推,也懒得把红虎厂最值钱的东西重新包装成今天能被人看懂的活。
这其实也是很多老厂的问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