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账、看合同、看评估,越看越烦。现在好不容易从“死账”里跳出来,看点真东西,他反倒有精神了。
“老张。”他站在车间门口看着张得志说道,“今天你别给我讲情怀。”
“就一句话,红虎这点家底,现在还能不能拿出去换饭吃?”
张得志没接这句话,而是先走到那几台老精密机床边上,一台一台看。
看得很细。
先看底座,再看导轨,再摸主轴,再看床面磨损和手轮间隙。有的地方还特意蹲下去看,伸手在机床边角上一抹,再搓一搓手指上的那层灰。
他这一套动作下来,旁边的人都没说话。
因为真懂行的人,就是这么看东西的。
不是一上来先问产值、问市场、问前景。
先看它这东西还有没有根。
老张他们那帮红虎厂老师傅也都围在边上,神情比昨天还紧。
因为他们自己讲归自己讲,市里听归市里听,真要说能不能让后边的人信,最后还得看张得志这种人怎么说。
过了好一会儿,张得志才慢慢直起腰,拍了拍手上的灰,回头看着楚天河。
“设备底子还在。”
这句话一出来,老张那边几个人脸上明显都松了一点。
顾言也眼睛一抬:“说细点。”
张得志点了点头,指着东二车间那几台设备一台一台往下说。
“这台老磨床,年头长了,可底座稳,导轨虽然有磨损,但不是废了。重校一遍,配些新工装,做中小批量精密件是够的。”
“这台镗床更有意思,看着老,实际上当年用料重,前几年只要没让人瞎折腾,现在精度往回找还有空间。”
“还有这个检具台,老归老,框架挺正,改一改接老厂精密辅件也行。”
他说这些的时候,语气不快,也不拔高。
可高卫东听在耳朵里,脸色是一点点往下沉的。
因为张得志这几句话,等于直接告诉所有人,前边评估公司那份“废铁价”报告,味不对。
不是说每台设备都金贵。
而是至少不能一棍子全打成废铁。
顾言听到这儿,心里那股气也顺了一些。
“也就是说,不是没得用。”
“对。”张得志点点头,“但有个前提。”
“什么前提?”楚天河问。
“得有人愿意修,愿意校,愿意再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