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面指使我的,就是杜明师,他本意倒不是在王右军家里,而是在郗临海家,根本上则是指向了那个卢悚。
“他跟我说,卢悚本是个北流单家破烂,靠着他庇护才能在江左立足,却硬生生抢走了郗家这块最大的肥肉,还要反过来侵占他在整个会稽的生意,所以愤怒难忍,必要此人死无葬身之地。但要此人死无葬身之地,须郗临海不再庇护,这就是用我的目的。
“至于酬劳,就是京口句容大道旁的那个庄园,因为那地方挨着我老家句容,素来如尖牙一般抵在我家胸口,我自然心动,这才有了后来的事情。”
五月盛夏,蝉鸣如啸,刘阿乘坐在杜明师家那个富丽堂皇的大堂上,端着一碗香茗,香茗内还被他无端扔进了几个葡萄,然后一边品茗一边平静听着一个脸上还有不少血痕的中年男人立在堂中娓娓道来,仿佛在听什么名士小故事一般。
没办法,在这个时代厮混下来数年,刘乘已经学会了这些人的基本做派,甭管干什么龌龊事,先要学会装。
至于坐在上首的杜明师和另一侧的杜明师诸子,则各自张大嘴,一起发懵。
半响,杜明师方才回过神来,以手指向堂下这个其实他认识的同道中人,哆哆嗦嗦来问:“御龙,这是何意啊?”
“明师,事情已经很清楚了。”刘阿乘放下茗碗笑道。“我替你遮掩住了一件天大祸事,你承我一份天大人情……”
“不是我做的。”杜明师急忙打断对方。“这姓许的无凭无据,血口喷人。”
“明师,你在开什么玩笑?”刘乘擡手示意,让刘逐带着堂上这人下去,然后依旧微笑以对。“你是觉得按照嘉宾脾气,他晓得这件事后会要证据?他宁可错杀一万,不可放过一人!你若放任此事,只怕过几个月就要有几百北府旧军披坚执锐忽然来到此地放肆屠戮也说不定。
“还是你觉得下个月一起路过此地去参加我婚礼的会稽诸名士听完这番话后会计较什么证据?他们只会忧心杜明师竞然跟这个所有人一起认证的骗子是一体的,日后再做法事,为何不请卢悚这个干干净净又花样多的年轻人?便是认定了你们江左本土天师道,难道这江左也缺想取你代之的上师?”
杜明师沉默不语。
刘阿乘则耐心等候。
一碗香茗喝完,里面的葡萄也挨个吃完,上首的杜明师终于缓缓开口:“御龙,你把这事情做到这种地步,就只是看上那个庄园了,一定要换?”
“那明师以为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