桓温灭成汉是个例外,所以给建康朝廷带来了极大震动,都觉得再不北伐不光是道义上说不过去,考虑基本利害也过不去的。
此外,想想也就知道了,皇帝想集权,士大夫想北伐,底层士族想寻求政治出路,这都是人心之必然,所以,便是没有桓温,这个基本国策也注定会不停摇摆,所谓“镇之以静,群情自安”,然后“静极思动,动则必败”,等王师败了,自然要重新“镇之以静”,再“群情自安”。
可不管如何,只说眼下,渡江三十年,这个基本国策已经渗入到大晋朝方方面面的,并且形成了某种传统。
行政、律法都是如此。
有贼人进了你们流民营地,你杀就杀了嘛,自己挖坑埋了……报什么官呢?
五斗米道的坞堡里还贩卖军械呢,你看我们管了吗?
说实话,老头语气似乎还算平淡,而且点到为止,没有趁机长篇大论,更没有如谢安兄长谢弈那般喝多了以后动辄对其余甲族子弟破口大骂,已经属于很给面子的那类人了。
但话里的刺依旧让谢安有些坐立不安。
半晌,作为后辈,其人只能继续找话,但他性情素来绵里藏针,哪怕对方是位极人臣且年近七旬的长者,也忍不住暗暗回怼:“蔡公不在建康,缘何至此?”
哪怕是相互不熟悉,可谢安之前在建康服孝,从夺情担任吏部尚书的兄长那里也晓得事情原委,对方此时应该是在躲避征召,朝廷现在应该是想让这位开国老臣从扬州刺史任上下来后继续担任司徒以稳定局势。
毕竟皇帝年纪太小,而北面生乱,北伐已起,偏偏桓温又在上游虎视眈眈。
但不知为何,蔡谟就是躲着不干,甚至他上一次担任司徒的时候就没有征召掾属……好像是告诉天下人,我就是给那些人做过渡的,朝廷根本没拿我当回事,我也没把朝廷当回事,那些人看不起我,我也瞧不起他们。
“你觉得我此番躲避征召是跟你们在东山一样趁机自抬身价?”蔡谟闻言顿了片刻,反而发笑。
谢安的性情终究不能把话给直接说出来,只能闭口沉默。
“当年元皇帝渡江,以丞相身份立业,我为他参军,随后四十载,起伏鞠躬,何曾计较什么身份?”蔡谟见状,也只能一叹。“我今日不受这个司徒,原因很简单……石虎逆贼自败,羯赵自崩,这是实话;朝廷上下群情激奋,人人都要北伐,这是大势;可我偏偏也知道,清谈之士无能,占据朝廷,北伐必败无疑……便是稍有成就,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