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青山看着楚风云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睛。
喉结艰难地滚了滚,开口时嗓音带上了几分干涩。
“省长,您的意思是,我们要强行推行第三方治理?”
楚风云没有立刻接话。
他伸手端起桌面上的紫砂杯,揭开杯盖。沿着杯沿,轻轻撇去水面上的几片浮茶。
瓷盖轻碰杯口,发出一声极脆的微响。
方浩站在侧后方,右手大拇指按下黑色碳素笔。咔嗒一声,笔尖稳稳落在硬皮记录本上,随时准备记录。
楚风云抿了一口茶水,将紫砂杯平稳放回。
“林青山。”他目光平推过去,透着极强的压迫力。
“国家早在二零一四年,就正式出台了推行环境污染第三方治理的指导意见。这都过去整整六年了。”
楚风云屈起食指,在桌面文件上重重敲了两下。
“江南省仅去年一年,靠着这套强制付费模式,直接逼退了三百家无力治污的落后作坊。扶持了两家市值百亿的专业环保公司。既清了历史旧账,又盘活了财政税收。”
他的语气陡然转冷。
“你们生态环境厅呢!拿着国家的好政策当耳旁风,为什么迟迟不落地执行!”
林青山满脸苦楚地摊开双手,眼眶里泛起深切的无力感。
“省长,这政策要落地,等于强行剥夺企业的排污控制权,去动地头蛇的钱袋子。”
“按理说,国家法律是赋予了我们环保部门行政强制权的。可是省长,咱们手里这把刀,到了下面根本就切不下去啊!”
林青山越说越激动,声音都在发颤。
“咱们的执法大队下去查封,遇到那些带着几十个地痞流氓堵门的矿场保安,遇到连夜把执法车轮胎全扎破的黑恶势力,咱们能怎么办?”
“我们的人只是穿身制服的行政人员,遇到这种暴力抗法,难道去跟他们当场互殴流血吗?”
“这还不算完。”
“最让人绝望的是,前脚我们刚顶着危险贴了封条。第二天,县里主管工业的领导,就能亲自带队去把封条撕了,强行给污染企业合闸通电!”
林青山狠狠咽了一口唾沫,将心底压抑多年的窝囊气全盘托出。
“没有公安系统出警在现场雷霆抓人压阵。没有纪检委在上面震慑那些充当保护伞的市县领导。”
“咱们环保厅单打独斗,手里的那纸行政强制令,在那帮手眼通天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