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有上访材料里那种刻意的控诉腔调,没有对着领导倾诉时的小心翼翼。
只是一个被体制碾过的人,在一个普通的下午,对两个陌生人说了几句真话。
比任何一封举报信都真实。
两人出了小卖部。沿主街往回走。
走出五十米。
王俊毅开口了。声音压得很低,像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老郭。”
郭志远转头。
王俊毅的脸绷得像块铁板。
“属地责任。”
四个字,每个字都带着重量。
“什么都往基层压。出了事基层背锅,没出事上面邀功。”
郭志远没接话。
他在市商务局坐了九年冷板凳。见过太多这种事。只是以前都是听说,是文件里的案例,是茶余饭后的谈资。
今天是头一回,坐在一个当事人面前,看着他的眼睛,听他用最平静的语气说出最荒诞的遭遇。
“走吧。”郭志远拍了拍王俊毅的肩膀。“今天的东西够多了。回县城。”
当晚。青岭县城。快捷酒店。
王俊毅坐在床沿上。手机拨出去。加密号码。
响了两声。接通。
“方哥,我是王俊毅。”
方浩的声音从听筒里传来。“说。”
王俊毅深吸一口气。
“三天了。情况比想象的严重。”
他把三天的东西压成几句话倒了出来。说到赵学文那段,嗓子有点哑。
“……凌晨四点连打三个电话问雨情,得到的答复都是暂无预警。山洪来了,系统故障的责任没人担,属地管理的板子全打在他身上。免职三年,没有复查。”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
“还有呢?”方浩的声音压得很低。
王俊毅攥了一下手机。
“方哥,还有一件事更严重。”
他的语速慢了下来。一字一字。
“我们在黄土坳村发现了一块竣工验收公示牌。项目编号ql-ns-2019-008。标注96万的灌溉泵站工程。施工单位丰饶市恒泰水利建设有限公司。验收结论合格。”
停了一拍。
“实地什么都没有。没有泵站,没有管道,没有配电箱。连一个施工的坑都没有。”
“公示牌是去年秋天两个人开皮卡来立的,前后不到一个小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