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个文件筐叠在一起,最上面那筐已经溢出来,几份红头文件的边角翘着。
桌后坐着一个四十出头的女人。
短发,利落。脸上没什么脂粉,眼角有细纹,眼底发青。
手机还夹在左肩和耳朵之间,右手正在一份表格上签字。
签完,她把手机拿下来挂了。
抬头看着两人。
目光里带着职业性的打量。
“坐。你们做哪块的?”
郭志远在对面的木椅上坐下,把名片递过去。
“张镇长,打扰了。我们公司主要做农业综合开发,最近在岭江几个县看项目。听说青岭这边有不少适合流转的土地资源,就过来实地看看。”
张秀芬接过名片扫了一眼。
眼睛亮了一下。
很短。
像火柴划着了,又被风吹灭。
“投资是好事。”她把名片搁在桌角。“镇上欢迎。”
停了一拍。
她往椅背上靠了一寸。双手搁在扶手上,手指无意识地敲了两下。
“但我跟你们说实话。”
她的目光从郭志远脸上移开,看了一眼桌上那摞台账。
“镇上现在六个在编干部。管八个行政村,四千三百多户。光填报的台账就有二十几本。”
她伸手拍了拍那摞纸。
“今天一天,县里三个口子的检查要来。环保的、安全生产的、文明创建的。每一个都要准备迎检材料,每一个都要人陪同。”
张秀芬看着郭志远。
“你们要对接投资,流转这块归农业服务中心管。但中心就一个人,今天在黄土坳村入户,估计下午才能回来。”
她停了一秒。
嗓音里那点职业热情彻底暗下去了。
“能帮你们协调的精力,说实话,有限。”
郭志远没有急着接话。
他在商务局坐了九年。见过无数种拒绝。
这不是拒绝。
这是疲惫。
纯粹的、物理性的精力透支。
他微微前倾。“理解理解。镇里工作忙,我们先大致了解个情况就行,不耽误您太多时间。”
顿了一拍,装作随意地问了一句。
“张镇长,这边一年要迎多少次检查?我们做项目也要考虑政府配合的效率。”
张秀芬的嘴角动了一下。
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