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身后站着一对年轻夫妻。女人怀里抱着个两岁左右的孩子,孩子睡着了,嘴角挂着一线口水。男人一只手搂着女人肩膀,另一只手揣在裤兜里,拇指一直搓着裤缝。
再往后,一个头发花白的老太太。
六十出头,驼背。手里拎着一个红色塑料袋,袋子里装着一沓材料。
她走到哪里都把袋子攥得紧紧的。
像怕被人抢走。
队伍缓慢向前挪动。每挪一步,前面就有一个人从长桌前离开。手里多了一个牛皮纸信封。
信封里是钥匙。
格子衫中年男人走到长桌前。
工作人员核验了身份证和合同编号,把一个信封推过来。
“张先生,12栋2单元1803。钥匙两把,验房确认书签字后交回。”
中年男人接过信封。
手指在封口处停了两秒。
撕开。
两把银色钥匙落在掌心里。
他低头看着。
手开始抖。很轻。从指尖往掌根蔓延。
嘴唇抿成一条线。喉结上下滚了两遍。
旁边的工作人员抬头看了他一眼。
“先生?还有问题吗?”
他摇了摇头。
把钥匙攥进拳头里,转身走了。
步子很快。走了十几步,在路边花坛沿上坐下来。
背对着人群。
肩膀一耸一耸的。没出声。
没有人围观。
排队的人安静地往前挪。每个人手里都攥着自己的合同。
年轻夫妻拿到钥匙的时候,男人把信封打开,两把钥匙在太阳底下亮了一下。
女人盯着那两把钥匙。
然后把孩子往男人怀里一塞。
蹲下去。
双手压着膝盖,整个人缩成一团。
眼泪啪嗒啪嗒掉在新铺的沥青路面上,砸出两个小黑点。
男人抱着孩子,腾出一只手摸她的头。
嘴唇动了动。
“别哭了。到家了。”
六个字。
三年的房贷、三年的租房、三年的失眠、三年堵在省政府门口扯着嗓子喊的绝望。
全压在这六个字里。
轮到那个头发花白的老太太了。
她在长桌前签完字。
签名的时候手有点哆嗦,笔画歪了。工作人员说没关